兩個人都是沉寂良久,久到白瀟以為肺葉裡的那一點氧氣再也不能供給自己存活的時候,沈錯才終於像是又養足了一點力氣,低啞地開口了。
「白瀟……」他說得很艱澀,「今天……你讓我失望了……非常失望……」
白瀟剛艱難吸進的一點氧氣在肺葉裡滯住,到大腦都因血液迴圈跟不上來而差點窒息時,在肺葉裡轉了一圈而成的二氧化碳才顫顫悠地撥出,然後,她的腦子才開始反應:「失望?失望什麼?」她感覺到心裡壓抑著鈍痛,全是不知來由的難受。
「哼!你是什麼人,你這又是什麼語氣……你有資格對我失望嗎?我為什麼要在意你的失望?」白瀟上齒緊緊咬住下唇,嘴巴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沾滿了血液的腥甜味道,然後心跳漸漸規律。
她還是沉默,現在她感覺到自己已經能勉強說出幾個字,但她卻什麼不想說了。
「白瀟……」沈錯的聲音漸漸有些模糊,「你的脾氣真是太臭了……可是,我偏偏……就喜歡……」
像是有一片柔軟的棉絮輕輕包裹住了心房,非常奇怪的感覺,白瀟明明被流沙擠壓掩埋住了全身,她卻覺得,有些失重。
「哼……」她終於從鼻間吐出一點聲音,一開口,聲音卻比沈錯還啞得厲害,「不勞你……費心……」
沈錯這個人,脾氣也真是太壞了,上一刻還說著悲慘煽情的肥皂劇,下一秒又開始若無其事地說不著邊際的話。
但白瀟還是被感動了。
她一面憤憤,一面又控制不住地去猜測:他所有言辭,都在向著語出驚人的方向靠攏,他的目的,就是要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淡忘掉此刻環境之險惡,死神的迫近嗎?
這一刻,白瀟不吝以最溫柔動人的基礎來猜測沈錯,她不會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她甚至不需要疑問,都能感覺到沈錯那種深沉的包容。
然而她不需要,不需要像個小女人或者小孩子一樣被人包容寵愛。她是白瀟,青天白日的白,瀟瀟雨歇的瀟。她是白瀟,雖然已經沒有了男兒身,但她一樣可以自己挺立起那根脊樑骨!
月亮不知在什麼時候又落了下去,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悄然降臨,沙漠的黑暗生息微弱,白瀟的耳朵卻有別於眼睛的茫然,能清晰地聽著對面那人短又緩的呼吸聲。
啟明星開始大亮,墨黑的世界裡連起伏的暗影都溶在黑色之中,只有天邊那一點亮驕傲地拉扯著朝陽的序幕。
隱隱有人聲傳來,由遠及近,然後漸漸清晰。
六個人,劉四,兩個警察,三個高大的陌生人。
「白瀟!」劉四驚喜的聲音高高揚起,他們提著高光的應急燈,快步往這邊靠近。
一個三十來歲的平頭漢子也驚喜地高喊:「老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另兩個快跑著,連連應和,他們三個都是沈錯帶來的人。
離得更進的時候,幾人開始小心行走,到離白瀟和沈錯十來米的地方,幾人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