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如果我把你帶回去,你願意嗎?」山風太小,小花的花瓣微動,肉眼幾不可見。白瀟望著小花,望得很專注,還是看見了。
她不無遺憾道:「看你動得這麼勉強,看來是不願意啦。也是,你的親戚朋友都在這裡,同族們一起熱熱鬧鬧的多好。一個人的話,去到哪裡,都是沒意思的。可我的族類,三界之中,卻只有我一個。」
這一刻,白瀟是多麼的寂寞。
她本來就寂寞。大都市裡,眼前人來人往,可是沒有一個能陪她傾聽內心,她的秘密也無從訴說,她甚至還需經常提心吊膽,小心謹慎,只怕秘密被別人發現了。
這一刻,白瀟彷彿當真化身曇花仙子。無限光彩是無趣,三界無人入得眼內。千萬年了,便是如此寂寞。並且,她不知道前路如何,她還將繼續寂寞下去,寂寞啊寂寞,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曇花仙子微笑著起身,她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回到小別墅的客廳裡,白瀟在桌上看到了蔬菜和果汁,那是她的早餐。早餐為什麼會忽然出現?那不奇怪,她是曇花仙子,她是神仙嘛。好的,神仙,就要習慣一切奇怪的事情。
白瀟覺得自己彷彿當真置身時光交錯之中,一時之間,恍恍惚惚的,似乎也分不清是曇花在自己的夢中,還是自己在曇花的夢中了。
一個人待在山上的日子,清閒清幽也孤寂寂寞,尤其此前,白瀟才剛從繁華的都市當中走出。習慣了都市裡的霓虹閃爍、光怪陸離,又如何習慣山上的清冷單調?
可白瀟就是習慣了,不但習慣了,還總恍惚覺得,人生就該如此。
七天哪,一個人在山上,沒有電,沒有通訊,沒有一切現代化的東西,連天黑了,都只能點亮油燈,燈火昏黃,暖度微弱,恰恰只能照得一切都顯著古舊。
多古舊,連要看書,都只有一冊《山海經》可以看,還是繁體字的,竹簡裝的。
白瀟幾乎忘了時間,也忘了自己究竟是白瀟,還是曇花仙子,她只是覺得,寂寞已經滲透到了空氣裡的每一處,可是她無從擺脫。
到第七天。
那是一個天氣微晴的上午,幾個想要爬麓山又不想買門票的年輕人找到一條小路,正爬到半山腰——他們忽然驚呆了。
那是什麼?他們看到什麼了?
荒僻的山林之間,一株枝椏粗壯的桔樹之上,似乎坐著一個白衣的精靈。
她黑髮如瀑,白衣如雪,紅綾如火,容顏似霧……山林之間,枝葉阻擋,他們根本看不清她的長相,可是那一刻,這幾個年輕的男女毫不懷疑自己看到精靈了。
精靈彷彿受到了凡俗的驚嚇,瞬間從樹上落下,在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是白裙飄然,幾閃之間消失在幾人的視線裡。
一個女孩子伸出手來,彷彿要在空氣裡抓住什麼。
她有些傻傻地問:「是幻影嗎?還是古代的仙子?那真的是古裝呀,好美……」
一個男孩子忽然低聲驚呼:「不是吧,辛嶼!你怎麼哭了?」
俊秀的小少年眼角之下淚珠,他眨眨烏黑的大眼睛,抿了抿唇,有些悵然道:「沒哭,眼睛進了沙子吧。你們說,精靈是不是抓不住的呢?」
一個女孩子抬手毫不客氣地敲他腦袋,脆生生地罵道:「臭小嶼,你犯什麼傻呢?莫名其妙的,高考都考完了好吧,你怎麼還是淨說胡話!」
辛嶼受這一敲,眼睛更亮了,忽然笑道:「沒錯,我是犯傻了,精靈雖然抓不住,但是活生生的人,又怎麼會抓不住呢?要不然,我做什麼要考湘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