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瀟換上曇花仙子的雪白衣裙,戴上垂過膝彎的長髮後,她就幾乎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劇本的前傳是這樣設定的:鴻蒙初判,三界將定之時,天地清氣孕育了宇宙第一朵仙葩。此為曇花,萬花始祖,精靈之王。曇花瓣如飛雪,四季長開不敗,所過之處天地清輝自動彙集,靈氣自然氤氳,幾乎可以說,哪裡有曇花,哪裡就可成洞天福地。
這樣的本領令得曇花無時不經受三界仙佛神怪的覬覦,但曇花清氣未洩,孤傲絕世,受鴻蒙初判之時天道法則的保護,誰也對她用不得強。
於是當時,以玉帝為首的三界強者,也只能將曇花仙子好好的貢著,由得她隨處遊蕩,自由漂泊。
然而誰又知道曇花的寂寞呢?
世界如此之大,滄海桑田也都看遍了,曇花不管落在哪裡,卻都是高貴的,疏離的。人人都稱讚她美麗,可卻沒有一個人能為她掬一捧清水,灌溉入她的根系,透進她的心靈。
世間有千般好,可都不是我想要的。
曇花想要什麼?誰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厭惡看到那些討好的,乾巴巴的笑容。
這就是曇花,遇到韋馱之前的曇花。
白瀟現在就是要成為這樣的曇花。
安華生安排她一個人在麓山半腰的一棟小別墅裡住著,別墅佈置成自然返古的風格,前後擺滿了鮮花。山上氣寒,鮮花都是花高價用暖氣管養著才保持盛放的。
這些白瀟都不管,她只要記住一點,就是從此她成了曇花仙子,將要一個人孤寂地度過千萬年的歲月。
每天清晨,天光微微透過雪白沙簾間隙的時候,曇花仙子自然醒了。她將簡單的白色睡袍退下,換上百褶反覆的雪白寬袖長裙,長裙的斜襟之上隱約鏤著銀線花紋,輕紗的裙角如雪如霧,一根紅綾帶繫住她的細腰,曇花仙子帶著一把烏木小梳,提著一個小花籃和一隻小花鋤,輕輕盈盈地出門了。
她在山路上走著,走到小小山溪邊,停下。捧一捧清水漱口,然後將小梳子打溼了,就著溪下一窪小池,恍若對鏡,梳起了烏黑垂順的長髮。
事實上小溪轉折的一個小坡上,正有幾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在緩慢地傾倒著桶裝的礦泉水。可憐如今環境汙染日重,c城近日又天燥,麓山之上又哪裡來的不斷流的山溪?實在沒有,為了貼合這意境,也只好暫時人工製造了。安華生對此,可謂煞費苦心。
這些白瀟都不需要知道。她已經是曇花仙子了,這一切在曇花仙子看來,自然是本該如此的。
曇花仙子梳洗完了,隨手就將烏木小梳插在沒有任何裝飾的烏髮上,又提起花鋤花藍,隨意走著,看到喜歡的小花小樹便停下來為之鬆鬆土,有時還與小花們說說話。
曇花仙子說的是什麼呢?
白瀟初時是這樣想的:「我要說什麼?是曇花仙子的話,應該說什麼?」顯然她還沒到境界,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忽然把什麼都忘記,只記得自己是曇花仙子。
對曇花仙子而言,與花兒說話是很正常的,對白瀟而言,沒事不去找點正事做,而找朵花說什麼話,那卻是極荒唐可笑的,可笑到白瀟完全可以把做出這事的人稱之為花痴。
可白瀟現在必須要「花痴」一把了,還得「花痴」得理所當然。
白瀟想了想,終於問了出來:「你能聽懂我說話嗎?」物件是一朵草從裡夾著的紫色小花,這種小花很不起眼,山上到處都是。
小花當然不可能回答她。只見一些山風吹來,小花柔嫩的莖稈微微搖擺。
「你在跳舞嗎?那意思就是能聽懂啦。」白瀟微側著頭問。山風微涼,泥土和草木的氣味沁人心脾,目光稍遠處,霧氣有若輕紗,飄蕩著還未肯散去。
不知是此刻氣氛實在太好,還是白瀟本來就在狀態之中,此刻入境更深,她竟然不再覺得與花兒對話很蠢,而是覺得清新有趣。是的,非常有趣,還讓人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