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回:雲端之下

「沈錯表示,自己莫名遭遇槍襲,出席完畢此次董事會議後,將閉門修養一段時間。同時,他已將個人原來持有的關於遠通的40%非流通股分別轉讓給文峰控股公司、時代風采集團等企業。也就是說,沈錯經此將徹底離開原本由他一手建立的遠通……」

白瀟晃了晃腦袋,仔細去看電視螢幕上的女主播,見她紅唇一張一合,唇形是極漂亮的,可說出來的話卻像唸經,念得白瀟到後來幾乎聽不清了,就覺得荒謬。可再荒謬那也是事實,便如大廈一朝傾,難不成因為它來得突然就要否定它的出現?

白瀟此刻想的全是沈錯會如何。想他自小就被天才的光環包圍,一路上升,幾乎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這麼多年,而如今卻似一夕之間,從前所有成就堪可付之一炬。

這從高高的雲端上掉下來,他是直接墜入深淵還是平心靜氣憑著大毅力硬是落到了平地上呢?

如果能履高山如平地,浮雲端也如平地,那麼這個人大抵面對任何困境都可從容而過……可是,沈錯是這樣一個人嗎?

小店的老闆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線放到白瀟桌上,順便就著電視上的新聞發表一下小感慨:「呦,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啊,他們這些大公司大老闆什麼的,事情可真多。」小老闆的感慨或者不過是自言自語的順便一句,可聽在白瀟耳朵裡卻又讓她在一瞬間聯想到了很多。

比如此前一直沒有仔細思考的沈錯遇襲的原因。本來這個是很好理解的,家大業大難免樹立種種敵對者,可是,怎麼就在他遇襲之後他的公司就遭到如此異動呢?這中間有沒有關聯?

再者,沈錯傷勢還沒痊癒就緊跟著召開了遠通易主的董事會議,他有什麼不得以?或者說,他受到了什麼脅迫嗎?而殺手一擊未中,他會不會再次出擊?還有……

不知道是該說白瀟想像力太豐富了,還是說她思維太敏捷了,或者,是關心則亂?

總之白瀟如同嚼蠟般吞了幾口米線,就再也忍耐不住,起了身,付了帳,快步走出老街,然後搖手招到一輛計程車,讓司機帶自己到遠通的總部鴻遠大廈。

要在平常,她又要心疼這些打的的錢了,但這個時候,她只想見到沈錯,哪裡還想得到這些?至於找到沈錯以後要做什麼,她此刻其實是毫無頭緒的。總之,這朋友出事了,總得去看一眼吧。

說到底,白瀟骨子裡倒有些重義輕財、慷慨任俠的血髓,並不濃重,卻也無處不在。

到離鴻遠大廈不遠的時候,司機忽然把車停下。

「怎麼回事?」白瀟猛然從萬千雜亂的思緒中驚醒,透過車窗一看周圍,「這還沒到地方吧?」

「嘿!小妹子,你可看清楚前面嘍。」大叔模樣的司機指向前車窗外面,「前面能停車的地方可都被車給停滿了,再往那邊廣場上去,停車可是要買車位的,就這幾步路,你自己走過去吧。」

白瀟摸摸鼻子,付了錢給計程車司機,下車向鴻遠大廈步行過去。一邊走,心裡又不免猜測:「這麼多車子都停在鴻遠外面,是不是因為遠通易主的事情?沈錯他,要怎麼面對這些人?」剛一設身處地地發出聯想,白瀟的腦子裡就不自主地現出這樣的場景:

一隻雄鷹雙翅折傷,從九天之上跌落到了一片荒涼的大沙漠中,鮮血慢慢滲進乾澀的黃沙之下,一些平常深藏的毒蛇蟲豸瞬間便從四面八方聞腥而來,天上更是禿鷲怪唳、兇鳥盤旋——

憋屈?憤恨?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