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幾乎是全身癱軟在病床上。
一次性抽去800毫升的血,這完全是正常成年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再抽的話,白瀟也要休克了。
雖然沒有休克,但白瀟也是元氣大傷。這感覺不好得很,虛弱得似乎連空氣裡的微光都抓不住,無能無力,弱勢極了。
至於沈錯會怎麼樣……相信他會好起來吧。
白瀟手臂上掛著點滴,昏昏沉沉地漸漸陷入睡眠當中,小兔子白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趴到了枕頭邊,陪著白瀟睡著。當然,讓寵物待在病床上,這很不合醫院的規矩,但這大半夜的,只要護士偷個小懶,沒注意管到,那也就一切好說。
手術室裡,醫生緊張地忙碌著。薛希藍手臂上掛著沈錯的外套,與鍾紹亭還有市醫院的季英院長一起坐在休息室等待。沈錯的外套裡有證件和手機,鍾紹亭正是用他的手機撥出號碼找到薛希藍的。因為薛希藍的電話就排在沈錯通訊錄的第一位,沈錯給他設定的名字是:「a第一經理」。
鍾紹亭撥出電話的時候,是怎麼也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薛希藍。他是一個月以前剛從下面城市調到省會c城來的,來的時候,老上級特別叮囑要他注意的人中就有薛希藍。需要特別注意的原因不是此人有多黑,而是此人不可惹。是的,此人不可惹,至少不是一個小小的警察隊長可以惹的。
雖然,他鐘紹亭也不是普通的警察隊長,而是c市的公安特警中隊隊長。
最近一段時間,c市的非法持槍者特別猖獗,槍殺案件已經有好幾起沒有破獲了,鍾紹亭晚上加班對資料,聽聞有人中槍報警,想都沒想,就攬下了110警察的活計,強行把手下那幫已經下班的小子們緊急集合起來,拉到了槍案現場。
殺手用的是阻擊,這在中國內陸城市非常少見,而阻擊之後,還能在短時間內安全撤離,就更加顯得案件非同一般。
更不一般的是,中槍者的身份。薛希藍不可以惹,沈錯就可以惹了嗎?沈錯更不好惹。
當然,不能惹的意思,不是說害怕,而是說不能得罪。還好到目前為止,鍾紹亭所作所為,都還算比較到位。至於沒抓到殺手什麼的,警察也是人,不是神,可以理解不是?
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沈錯不能死。甚至沈錯受傷的訊息,都不能流露出去。
沈錯的遠通,領軍c市房地產行業,還掌控著h省最大的家電連鎖銷售商場,作為一個新生的上市公司,在h省卻有著舉足輕重的經濟地位——更復雜的是,遠通近日在股市上受到了強力阻擊,如果沈錯這個時候死了,遠通垮不垮不知道,事件背後牽連出的一大堆矛盾因果卻足夠他這個小警察頭痛死了。
誰知道與遠通利益相關的那些大佬們拿不拿撞槍口上這的一隊小警察出氣?
薛希藍的樣子還算鎮定,他眼角的魚尾紋牽牽扯扯,眯起眼睛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深沉憂鬱的感覺,而他的鼻樑高挺,又使這憂鬱顯得很有力量。他眯著眼睛坐了一會,與鍾紹亭和市醫院院長季英聊過幾句,然後站起身說:「抱歉,我去打個電話。」
需要回避旁人的電話一定很重要,鍾紹亭和季英都很識趣地點頭。
薛希藍走出了急診大樓,來到樓外邊一棵沒人的樹下,撥出電話。
接電話的人聲音有些蒼老,語調也平緩,卻顯得很有氣勢,那種久居上位,歲月沉澱的氣勢。
「希藍,阿錯如何?」
薛希藍的眼睛眯得更細,魚尾紋更深了,他回答:「已經有人為他輸血了,應該不會有問題。」聲音嚴肅。
「好。」老人「呵呵」笑出聲,然後很隨意的問:「你知道是誰下的手嗎?」
「不確定,搶手好找,請搶手的那個人卻不確定是誰。」
「是啊。」老人輕輕一嘆,「最有動機出手的人最近卻一直表現得清清白白的,希藍你說,是怎麼回事呢?是不是有人借刀殺人呀?」
薛希藍沉默了一會,才道:「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