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回:如此,將怎樣

毫無預兆地,警車呼嘯之聲忽然自遠傳來,白瀟正給布條打結的手一頓,嘴歪了歪,低低笑道:「終於是來了……嘿嘿,殺手應該是跑了。沈錯,你這個缺德的傢伙命還是挺大的啊。」她快速將包紮完結,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震動如雷,這顆心臟真像是要隨時從口腔裡蹦出來!

沈錯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臉色慘白得不像真人,布條雖然緊緊將他的傷口壓住,但那血還是止不住地直往外滲。白瀟完全不敢想像,這人要是就在自己眼前生生地消逝,那會如怎樣一道深淵驟然橫亙!

沈錯張嘴想說話,但他喉間剛一吐出點聲音就又卡住,他眼瞼漸漸有完全合上的跡象,似乎生命之火就要熄滅了。

他受的並不是致命傷,糟糕的是受傷後沒有及時處理,現在失血過多,卻又成了致命傷。

「沈錯,快睜開眼睛,不要睡。」白瀟將手按到沈錯眼角,想要將他的眼睛強行撐開,剛用點力,又不敢動手,「沈錯,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是誰要殺你?你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得別人買槍來殺你?」

沈錯覺得自己精神已經很難集中,他想笑,眼睛睜開一點,臉上肌肉動了動,眼角微彎,襯著此刻的氣色,竟好似一尊白蠟像忽然動了,詭異得很。

白瀟說:「沈錯,我頭一次發現,你也有不好看的時候呢。看來,再帥的人,他要是想睡覺了,也會醜得很。」急救車為什麼還不來?白瀟只覺得自己的心緊緊糾結起來,一身血液都像在到處橫衝直撞,撞得她呼吸困難。

沈錯這個人,說起來白瀟接觸真的不多,她平常也未見得放在心上,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這人要是去了,多可惜……

一個會在她心裡極度壓抑的時候說蠢得不得了的冷笑話的人,一個想要幫助她卻不敢明說的人,一個會陪著她在大雨之下漫步遠行的人,一個可以在面對不平事的時候與她並肩戰鬥的人,一個受傷之後第一反應卻是要護住她的人……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白氏家訓——你若對我好,我自然也要對你好。

白瀟心裡想:「沈錯,也許你是真的喜歡我,而我雖然不能回應你的愛情,但是,請你至少也活著,來怪責我的無情。就像左羽心……我情願你怨我……」

「是這裡,有人中槍了,快點!」一排警車帶著標誌性的鈴聲強行開進了人行道,後面跟著市醫院的急救車,幾個白大褂從車上跳下來,護士們抬著擔架在後面緊跟著。

「這是惡意槍殺,有人用了遠端狙擊,朱揚,你帶人去附近制高點察看,趙志國,跟我封鎖現場。」刑警隊長鍾紹亭大聲吩咐著。

然後是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急促有力。

醫生快步走到沈錯身邊蹲下,一伸手就是翻看他的眼睛和探測他的心跳。然後取過護士遞過來的急救箱,拿出凝血噴劑和止血帶,快速扯掉白瀟臨時包在傷口上的布條,再次進行緊急包紮。

「快點,拿氧氣瓶過來,先把人抬車上去。小王,準備生理鹽水和葡萄糖,小吳,等下注射破傷風,記得把杜冷丁準備好。」醫護人員開始搶救沈錯,白瀟呆呆地站起身,後退一步,猛然大喘一口氣,心中定了定,才恍然驚喜。醫生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