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回:夜的終章與序曲

白瀟小心地盯著小兔子的眼睛,滿是期待,似乎,很久以前,很小的時候才會有的幻想又止不住一個翻身,爬滿了她被各學科知識與現實塞得有些僵硬的腦袋。

她很想再次得到驚歎的機會,她想知道這個小傢伙是不是真的通人性。

小兔子將眼一閉,再睜開,然後再一閉,再睜開。

琉璃紅的眼珠子與白瀟對視,路燈照下來,映得這眼珠兒好似泛著水光,靈動可憐又溫潤,似乎還透著笑意。

白瀟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起來。

遇到這樣神奇的小兔子,她覺得自己的心幾乎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個會相信童話,想要相信童話的年代。那個時候,小動物都是可以對話的。

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小東西啊。

少女安靜地坐在花壇邊沿上,頭微垂著,五官精緻秀美,短髮清爽利落。她雙腿並著,一條腿曲成90度,另一條腿斜伸出一點,腿上趴著一個雪白的小東西。夜幕很高,路燈從她身側斜照過來,映得她身上都微泛著一圈白芒。

夜色其實有些舊舊的,少女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長,有點寂寥的感覺,可是,少女神色很溫柔,姿態又很悠閒,就叫人覺得,她其實是在享受這寂寥。或者說,這不叫寂寥,而是清澈溫馨。

路人並不多,偶有幾個也行色匆匆,步伐之快一如這城市的節奏。可他們走過這裡,或長或短的,總會停下來望一望花壇上坐著的少女,然後再各懷著不同的心事,繼續向著原來的方向走遠去。

或許這人是趕著回家享用妻子早就做好放桌上等著歸人的晚餐,或許那人是趕著回家繼續做公司裡未完成的工作,或許這人是辛苦了一天只想回去淋浴睡覺,或許那人是趕著再去做一個晚間的兼職……夜將深了,還走在昭湖公園背角的人行道上,沒有乘車,路又偏僻,那麼各人總有各人的理由——不管是什麼,或者下一個是無處可去的城市遊民,或者下一個是無聊走來散步的鄰居大伯,白瀟也都覺得氣氛很好,可以把他們當風景看。

這時候遠遠又走來了一個人。他身材極高大,影子拖得更長,白瀟剛一瞧見他,還沒到看清他的臉,就從那極為突出的身形和氣質上認出了這個人。

真是巧得很,這個人是沈錯。

沈錯的步伐很穩,慢慢走過來像在散步。他穿著的是正裝,只是西服外套被脫了下來搭在臂彎上,襯衣領口釦子解著,領帶也歪歪扭扭地被扯散了,微露出了一片厚實堅硬的胸膛。他的頭髮凌亂,眼睛被劉海的陰影遮住,很深。這個時候的沈錯,看起來竟有著與平常完全不同的野性頹廢。

他是滿心滿腹都裝著算計與決策的。當然,沈錯的腦袋任何時候都習慣了高速運轉,這不奇怪。不過與平常不同的是,沈錯這次的麻煩特別的大,大到他都覺得難以解決,幾乎要被陷入絕地。

商場之上戰局瞬息萬變,沈錯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藏在他背後一直虎視眈眈的那個人就終於不願再忍耐,將一直收在厚厚肉蹼裡鋒利爪子狠狠拍了出來。

沈錯知道這個人遲早會動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

不過他沈錯一向最大的本事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戰鬥麼,越是困境,衝突起來越是激烈,最後才越有成就感!

沈錯冷靜地想著,像黑暗中困守一隅,卻越發將所有兇戾收攏起來,只等關鍵時刻再發出致命一擊的危險猛獸。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他看見了白瀟,這個讓他甘願心念纏繞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