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很想跟劉藝親近地說說話,可是看到他望著自己的眼神除了三分驚奇,剩下的就全是陌生,那原本熱滾滾好似滑在陽光浴池下的心不由就一下子跌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帶出一片極不自然的僵硬和難受。
面對他那句「你是白瀟吧」,她竟然除了點頭,就再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了。
劉藝本來是個大方健談的人,對兄弟朋友們又特別照顧,白瀟這些日子避開了原來的熟人還好,這一見到原本朝夕相處的好兄弟就在眼前,之間卻像隔了無數重遠山深壑,頓時近日來所有的孤單和委屈通通湧上心頭,只想再衝著對方捶上一拳,然後勾著肩膀去喝酒。
可劉藝不像陳近鴻那個輕浮的花花公子,不會跟陌生的女孩拼酒,也不會一看到美女就油腔滑調地湊上去。這傢伙在寢室裡狼性十足,真到了女孩子面前卻靦腆萬分,話也難得說一句的。估計要不是白瀟這會被八卦炒得太熱了,劉藝也不會跟她打招呼。
還好陳近鴻是個不甘寂寞的。
「老大,剛說你呢。白瀟很能喝,我上次都被她喝倒了,你什麼時候幫兄弟討會一城來啊。」陳近鴻勾住劉藝的肩膀,賊兮兮地笑。
劉藝皺眉道:「你小子,丟臉。對了,你今天怎麼一大清早就跑不見影了,他們都上課去了,我起晚了點,正好碰到你。你這是往哪裡去,我們教室不在這個方向。」白瀟的影視動漫設計專業有三個班,她現在轉到了同專業卻不是原來的班了,課程安排也跟原來大不同。她記得這個時候原來的兄弟們是要去c6教上專業英語的,而她去的是相反方向的機房。
陳近鴻看了一眼白瀟,然後向劉藝笑了笑道:「沒什麼,我本來是早上籃球隊有點事出去了,正準備去上課呢,不過剛看到美女,當然要過來打個招呼啦……」他說著又衝白瀟斜拋一個電眼,真是無處不忘招惹任何異性。
如果別人做這個動作,白瀟早發飈了,但陳近鴻她還是知道的,招惹人那都快成本能了,不過本身還是沒什麼壞心思的,這傢伙風liu,勉強還可當得「不下流」的三字評語。
可是她已經從陳近鴻的神色裡看出不對來。他肯定有事,而且還是頗為嚴重的事。他回答劉藝的話之前先看一下白瀟,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是外人在,不好說的意思。而且他根本就沒加什麼鬼籃球隊,這小子,是他們寢室唯一不摸籃球的,他迷的是足球!
劉藝也覺察到了,他打個哈哈,隨口說道:「可惜人家名花有主了的,就你小子的條件還不夠格湊這熱鬧呢。呵呵,白瀟,這傢伙就喜歡胡說,你不要介意啊。快遲到了,我們就先上課去了。」他向白瀟點點頭,拽住陳近鴻的手就準備走。
陳近鴻笑嘻嘻地衝白瀟揮手:「那我們先走了啊白瀟,有時間一起喝酒去。」
白瀟點點頭,嗓子裡澀澀的,說不出話來。她很想問問他們究竟有什麼事,需不需要她幫忙,但這話說來毫無立場。在他們眼裡,白瀟只是一個認識的陌生人,他們絕不會想到,這具起伏秀美的女性皮囊裡會藏著他們曾經的兄弟白夜的靈魂,這靈魂一如從前,可換了外殼,就是陌生的。
對面不相識,又有多寂寞,又有多苦澀。
校園的分岔路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白瀟神色痴惘苦澀望著劉藝和陳近鴻背影的畫面也被不少人看到。說實話,在這個時候,白瀟雖然穿著土氣,還戴著呆板的大黑框眼鏡,但那神情,卻是透射過皮囊表象,恁的絕美動人。
人類的美,除卻肢體五官外貌的色相,其實最能觸動人心的還是將心深處真摯濃烈情感形於外的神情,它本身就能讓最平凡的眼光芒四射——那麼如果,當你在某個陽光清爽灑下的上午,走過綠蔭浮動的校園大道,忽然看到一個高挑清瘦的少女,立在一處地方,彷彿隔離了世界一切,只是痴痴凝望著某個方向,她或許在迷惘,或許在留戀,或許心有千結而一語不能發,但到最後,都還凝成一點微小而無比堅定的固執、執著……你會不會也想停駐一下腳步,看看她痴痴望著的什麼呢?
當然,很美,美得讓人無法不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