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到了。dracarys?」
聽到這個詞,三頭龙同時轉過頭來,韋賽利昂喷出一道淡金色火焰,逼得喬拉爵士急速後退一步。丹妮咯咯笑道:「小心喲,別說這個詞,爵士先生,否則休怪他們把你鬍子燒掉。在高等瓦雷利亞語中,這是「龙焰」的意思。我在訓練他們,得選擇無人會碰巧說出來的口令。」
莫爾蒙點點頭。「陛下,」他說,「能否私下講幾句?」
「沒問題。伊麗,請先離開。」她把手放在姬琪裸露的肩膀上,將另一個女僕搖醒。「你也一樣,親爱的,喬拉爵士有話跟我說。」
「是,卡麗熙。」姬琪從鋪位翻身而起,裸著打了個哈欠,濃密的黑髮披散下來。她迅速穿上衣服,跟伊麗一起離開,並關上艙門。
丹妮把剩餘的鹹肉盡數給了龙,讓他們去搶,然後拍拍身邊的床鋪。「坐吧,好骑士,你想說什麼?」
「三件事,」喬拉爵士道,「關於壯漢貝沃斯,白鬍子阿斯坦和派他們來的人——伊利里歐?莫帕提斯。」
你怎麼又來了?丹妮把床單拉高,搭到肩膀上。「怎麼回事?」
「魁爾斯的男巫們警告過您:命中註定您將經歷三次背叛,」被放逐的骑士提醒她,韋賽利昂和雷哥在一旁又抓又咬。
「一次為血,一次為財,一次為爱。」丹妮忘不了不朽之人的話。「彌麗·馬茲·篤爾是第一次。」
「意味著還有兩個叛徒……現在他們同時出現了。是的,我就擔心這個,不要忘記,勞勃許諾只要有人能殺了你,即可受領封地成為貴族。」
丹妮傾身向前,抓住韋賽利昂的尾巴,將他拖離綠色的兄弟身邊。移动時,床單自胸前掉落,她連忙抓紧,重新蓋住自己。「篡奪者已死,」她說。
「他兒子接替他繼續統治。」喬拉爵士抬起頭,深色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一個忠實的兒子會為父親討債。即便是血債。」
「這個男孩喬佛裡或許會想致我於死地……如果他還記得我的話。不管怎麼說,這跟貝沃斯或白鬍子阿斯坦有何關係?那老人甚至連劍都沒有,你親眼看到的。」
「我當然看見了,我看見他如何熟練地使用那根柺杖。還記得他在魁爾斯殺死蠍尾兽的事嗎?他要敲碎您的喉嚨也一樣容易。」
「沒錯,可他沒有下手。」她指出,「要害我的是那蟄人的蠍尾兽,他則救了我的命。」
「卡麗熙,您不覺得白鬍子和貝沃斯跟殺手是串通好的嗎?這多半是為了騙取您的信任而佈下的陷阱。」
她朗聲大笑,嚇得卓耿噝噝叫起來,而韋賽利昂拍拍翅膀躍到舷窗上,「好厲害的陷阱。」
被放逐的骑士卻沒有笑,「這是伊利里歐的船,伊利里歐的船長,伊利里歐的水手……壯漢貝沃斯和阿斯坦也是他的人,不是您的。」
「伊利里歐總督庇護過我。壯漢貝沃斯還說,聽到我哥死的訊息時,他哭了。」
「是啊,」莫爾蒙道,「但他是為韋賽里斯而哭呢,還是為自己落空的計劃掉淚?」
「他的計劃沒有落空!伊利里歐總督一直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朋友,他非常富有……」
「他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據我所知,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因為慈善而發財致富。男巫們預言第二次背叛是為了錢,而除了錢,伊利里歐?莫帕提斯還有什麼看重的東西呢?」
「他的性命。」房間另一頭,卓耿不安地挪动著,蒸汽從他嘴裡升起。「彌麗·馬茲·篤爾因為背叛而被我燒死。」
「彌麗·馬茲·篤爾是您的奴隸,而在潘託斯,伊利里歐將是您的主人,情況不一樣的。請相信我,我不僅瞭解你,也瞭解總督。他精於算計,聰明無——」
「為贏得鐵王座,我正需要聰明人。」
喬拉爵士哼了一聲,「那個下毒的酒商也很聰明。聰明人往往不懷好意。」
丹妮不由自主地把腿收到床單下面,「可你會保護我,還有我的血盟衛。」
「就憑四個人?很好,卡麗熙,看來您信得過伊利里歐?莫帕提斯,坚持讓自己被不瞭解的人所包圍,比如臃腫的太監和全世界最老的侍從。我只是求求您,從俳雅·菩厲和札羅·贊旺·達梭斯那兒吸取教訓。」
他本意是好的,丹妮提醒自己,一切皆源於對我的敬爱。「在我看來,不信任任何人的女王跟信任所有人的女王一樣愚蠢。我很明白,每接納一個人都是一次冒險,但不冒風險又怎能贏得七大王国?難道靠一個被放逐的骑士和三個多斯拉克血盟衛去征服維斯特洛嗎?」
他頑固地咬紧下巴,「我不否認,您的道路需要冒險,但遇到騙子或阴謀家還加以接納,結局將和您哥哥一樣。」
他的固執令她惱怒。他還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壯漢貝沃斯連早餐都得靠別人安排,好個阴謀家!而白鬍子阿斯坦撒過謊嗎?」
「他是假扮的!你瞧他今天說話莽撞,哪裡有侍從的樣子?」
「是我命令他直說,我想了解我大哥呀。」
「陛下啊陛下,瞭解你大哥的人不止他一個。好吧,在維斯特洛,御林鐵衛的隊長在御前會議上擁有席位,不僅用武力,同時也以智慧為国王效勞。您說我是女王鐵衛的首席骑士,那我請求您,好好聽我說,我有個計劃。」
「計劃?快告訴我。」
「伊利里歐?莫帕提斯要您回潘託斯,寄居於他的屋簷下。很好,去就去……但時間由您決定,而且不是孤身一人。就讓我們看看他的人究竟有多忠誠、多順從。請命令格羅萊船長,改變航線,前往奴隸灣。」
丹妮有些不安,聽說淵凱、彌林和阿斯塔波這些奴隸制大城邦裡的人肉市場如膿包般滋生,相關的故事讓人心驚膽戰。「我去奴隸灣做什麼?」
「招募軍隊,」喬拉爵士道,「既然你喜歡壯漢貝沃斯,滿可以從彌林的鬥技場裡再買幾百個……但我建議駛往阿斯塔波,在阿斯塔波,您能購買無垢者。」
「戴青銅尖刺盔的奴隸?」丹妮在自由貿易城邦見過無垢者,他們往往替總督、大君和執政官當衛兵,「我要他們來做什麼?無垢者不會骑馬,通常還是很胖。」
「您在潘託斯或密爾見過的無垢者都是些護衛,完全不能發揮長处。他們無所事事,而太監本容易發胖,因為是食物是他們僅存的欲望。陛下,通過幾個老邁的家族奴兵來判斷所有無垢者就跟通過白鬍子阿斯坦來判斷所有侍從一樣。對了,您聽過三千勇士保衛科霍爾的故事嗎?」
「沒聽過,」床單從丹妮肩頭滑落,她將之拉回原位。
「四百多年前,多斯拉克人首度從東方骑馬出現,沿途洗劫焚燒每個城鎮。領導他們的卡奧叫特莫,他的卡拉薩不若卓戈的那麼大,但也不小,至少有五萬人,其中一半是辮綁鈴鐺的戰士。」
「科霍爾人知道他來臨的訊息後,便著手加固城牆,增加一倍士兵,並僱來兩個傭兵團——亮幟團和次子團。由於傳來的情況越來越不妙,他們趕紧從阿斯塔波補買三千無垢者,但幾乎已來不及了。無垢者們長途行軍趕往科霍爾,遠遠便看見煙霧和塵埃,聽到戰鬥的喧囂。」
「等他們抵達城下,太阳已經落山,烏鴉和野狼享用著科霍爾重骑兵們的遺体,而亮幟團和次子團早早卷旗逃匿,傭兵一旦面對強弱懸殊、毫無希望的情況就會這樣做。夜幕降臨,多斯拉克人沒有再戰,他們撤回營地徹夜飲酒、跳舞和狂歡,準備第二天攻破城門,肆意奸淫虜掠。」
「但到破曉時分,當特莫和他的血盟衛們領著卡拉薩走出營地,卻發現三千名無垢者已在城門前排好陣型,頭頂飄揚著科霍爾的黑山羊旗。您若瞭解多斯拉克人的戰術,就會明白,他們根本不會把這支小隊伍放在眼裡。陣型不寬,易被包抄;人是徒步,將遭骑兵踐踏。」
「於是多斯拉克人發起攻擊,而無垢者們紧握盾牌,壓低長矛,紋絲不动。面對兩萬鈴鐺作響的哮吼武士的決死衝鋒,他們毫無懼色。」
「多斯拉克人一共衝鋒了十八次,但在那片盾牌和長矛前,好比浪濤拍打岩石一樣潰散。特莫卡奧三次派出骑射手,圍著對手轮番射擊,弓箭如雨般撒向這三千勇士,但無垢者只是舉起盾牌,擋在頭上,不肯讓步。到最後,他們只剩下六百人……但有超過一萬二千名多斯拉克戰士倒在戰場上,包括特莫卡奧,他的三名血盟衛,他所有的寇和所有的兒子。三天之後的清晨,新卡奧率領倖存者們列隊莊嚴地來到城門前,一個接一個,每人都割斷自己的髮辮,扔到那三千勇士腳下。」
「從那天起,科霍爾的守備隊便全由無垢者組成,每人舉著的長矛上都掛有一束人類的髮辮。」
「這就是您將在阿斯塔波找到的東西,女王陛下,請在那兒上岸,完成交易後,再由陸路繼續前往潘託斯。沒錯,這會花費很多時間……但未來,當您跟伊利里歐總督一起用餐時,將有一千把劍為你撑腰,而不僅僅只是四把。」
他的確為我貢獻了智慧,丹妮心想,但是……「怎麼買得下一千名奴隸戰士?我的財產只剩碧璽兄弟會送的王冠而已。」
「真龙對阿斯塔波人和對魁爾斯人而言,都意味著重生於世的偉大奇蹟,想必奴隸商人們會和魁爾斯的鉅商一樣,送您大量禮物。假如不夠……您忘了嗎?這三條船上不止有您的多斯拉克人和他們的馬,還有從魁爾斯購買的大批貨物。我清點過貨艙,親眼看到無數絲綢、虎皮、琥珀、翡翠雕刻,藏紅花、沒药……奴隸便宜,陛下,虎皮卻很昂貴。」
「那些是伊利里歐的東西,」她抗議。
「而伊利里歐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朋友。」
「那就更不應該竊取他的貨物。」
「如果有錢的朋友不願出錢,那他有什麼用,女王陛下?假如伊利里歐總督拒絕你,只能證明他不過有四重下巴的札羅·贊旺·達梭斯而已。如果他真誠地支援您,就不會捨不得三船貨物,您想想看,他的虎皮哪有比替您買來軍隊更好的用途呢?」
是的,是的。丹妮激动起來。「可路途遙遠,會有危險……」
「走海路同樣有危險。海盜船在南方航線徘徊,瓦雷利亞以北的煙海則有魔鬼出沒,下一次風暴沒準令我們船毀人忙,夏日之海的巨海怪也許會將商船拖进海底……再或船隊因無風而再度停滯,在等待中活活渴死。陸地行軍有危險,女王陛下,但海洋不見得更安全。」
「若格羅萊船長拒絕怎麼辦?阿斯坦,壯漢貝沃斯,他們又會怎麼做呢?」
喬拉爵士站起身,「或許是該您親自去發現的時候了。」
「是的,」她下定決心,「是的!」丹妮將床單往後一扔,從床鋪上跳起來。「我要立即去見船長,命他駛向阿斯塔波。」她彎腰開啟箱子,抓起最上面的外套和一條寬鬆的紗絲長裤。「把我的勳章腰帶給我,」她一邊命令喬拉,一邊把紗絲長裤拉過臀部,「還有我的背心——」她轉身道。
喬拉爵士搂住了她。
「噢,」她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便被他抱紧,兩對唇壓在一起。他渾身上下散發出汗、鹽和皮革的味道。他將她紧紧壓向自己,短上衣的鐵釦嵌入她赤裸的乳房。他用一隻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脊椎滑至細小的後腰。她的嘴不由自主地張開來,任他的舌頭伸入探索。他的鬍子雖然扎人,她心想,但嘴裡很甜美。除了嘴角的長髯,多斯拉克人不留絡腮鬍,而在此之前,只有卓耿卡奧吻過她。他不能這麼做,我是他的女王,不是他的女人。
長長的一吻,丹妮說不準究竟有多久。結束後,喬拉爵士放開她,她快速回退一步。「你……你不該……」
「我不該等這麼久,」他替她說完,「早在魁爾斯,我就該吻你,不,在枯骨之城,在紅土荒原,我就該吻你,每日每夜,我都該吻你。你那麼美麗溫柔,天生就是用來親吻的尤物。」他的眼睛看著她的乳房。
丹妮在乳頭出賣自己之前用手蓋住,「我……你這是逾越!我是你的女王。」
「您是我的女王,」他說,「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勇敢、最甜蜜和最美麗的女人。丹妮莉絲——」
「陛下!」
「陛下,」他讓步了,「龙有三個頭,記得這句話吧?從塵埃之殿中聽來之後,你一直深感疑惑。好吧,我告訴你:從前有貝勒裡恩,米拉西斯和瓦格哈爾三條巨龙,分別由伊耿,雷妮絲和維桑尼亞骑乘。坦格利安家族的紋章是三頭龙——實際上,是三條龙,三個骑手。」
「我想也是,」丹妮說,「可我的哥哥們都死了。」
「雷妮絲和維桑尼亞不僅是伊耿的妹妹,還是他的妻子。你沒了哥哥,但可以有丈夫。讓我明確地告訴你,丹妮莉絲,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及得上我對你一半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