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25599第六百一十二章畏之如虎
盛夏的日頭極其毒辣。策馬急馳之下,裡面刮來的都是習x亦風。不一會兒張越便感覺到頭頸中粘糊糊的,後頭的紗衫子已經貼在了背上。地上的熱氣持續不斷地蒸騰了上來,直到出了城拐上一條林中小道方才稍微好轉了些。然而。等他這一行人趕到西集鎮白沙莊,恰是看到這裡已經是‘亂’成一團。
白沙莊統共有六十頃地,正經附籍的佃戶再加上長工,本來大約有五六十戶,兩百多號人。然而。自打今年初以來,不少家中原本有田地的也都願意‘交’獻土地當佃農。大明朝的賦稅輕,但搖役攤派卻很重。順天府因北征而隨軍的民夫中。十停之中竟有三停沒能囫圇回來,而縱使是完完整整回來的人,面對的也是田地荒蕪或者是土地被淹沒的結局。
去聳的順天府水災讓宛平通州各的不勝其苦,哪怕官府賑濟,畢竟仍是大多數日子過得艱難,眼看到了完夏稅的時候,自然少不得有人打起了勳貴優免的主意,儘管不是年關。剛剛收穫了小麥的佃戶們也少不的一年一度和東家打擂臺。人心都是不知足的,知道孟家的兩個成年男丁不在,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於是白沙莊前的人最多,裡裡外外圍得水洩不通。
「都說不日又要出兵打仗了。保定侯家是頭一等的勳貴,自然是免差役,咱們辛辛苦苦在這裡幹了那麼多年,要是還得輪到民夫‘抽’丁,豈不是折騰人麼!」
「就是就是,去歲順天府水災,咱們這些地也受了不小的害,不少地直到播種的時候還沒救回來,這一畝地兩斗的租子實在是太高了。把咱們扒了皮也不行!」
「他們都是自願獻地的,每個人十幾畝,這百八十個人家在一塊至少就是十頃,到時候明年‘交’租子的時候豈不是就多了?大小姐這租子確實收的不多,可今年實在是‘交’不出來,與其苦苦糾纏咱們,還不如收了他們的地,明年就沒有如今這饑荒了!」
聽到這些此起彼伏的嚷嚷,張越立負明白了今日這‘亂’哄哄的場面緣何而來。之前他記得很清楚,由於東宮知曉了趙王‘私’納投獻以及收容逃亡民夫的事,京畿附近對於這一類的勾當查處得嚴了很多,卻不料如今這種風氣仍有抬頭。百姓畏搖役如虎,這自然可以理解,然而,如今朝中根本還沒提過是否要打仗。外頭怎麼就流傳起不日要出兵打仗的傳聞?
儘管白沙莊屬於保定侯府,但早就被孟棋送給了侄兒侄‘女’,只是因為搖役和賦稅的緣故未曾過戶。這一層關係明眼人都知道,佃戶們也自然不例外,保定侯家的擂臺無人敢打,但思量著這兒做主的是‘女’人,他們自然少不得鬧騰鬧騰,希望能多得些庇護,少出些錢糧。這就苦了莊上的總管,此時眼看群情洶湧,滿頭大汗的他不知道該答應還是不答應,更唯恐這些人一個不好衝進莊去鬧出什麼事故來,自然是急得直跳腳。
「去歲的水災確實是淹了少許田地,可該免的已經免了,白沙莊的租子是最輕的!安遠侯家的地是三鬥五升,英國公家的莊子是三鬥二升,就是保定侯的其他莊子上。也都是二斗八升到四鬥不等,這還都是各位老爺體恤特意減了。你們種的是通州附近最豐腴的地,‘交’的也是那麼多田莊中最少的租子,如今還嚷嚷減租,豈不是存心讓主人家去喝西北風?至於繼役‘抽’丁,官府是有制度的,」
既然連這話都撕擄了開來,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嗡的聲音,一時間就有人高聲喝道:「咱們願意每畝地多‘交’:成的租子,只求今年北征官府徵發‘抽’丁的時候能夠免役!」
「我還願意多奐五成呢」。
眼見那總管被這些七嘴八舌的聲音攪礙手忙腳‘亂’,張越便對隨行的張布和牛敢做了個手勢,只見兩人並肩策馬上前,凌空揮舞鞭子叱喝了幾聲,不一會兒便開出一條道來。他和彭十三護著馬車到了莊前,見那個中年總管瞪大了眼睛瞧著自己,便笑著點了點頭。
「越,,越少爺?」
「我剛剛在外頭都聽見了,怎麼,在為了夏稅和‘抽’役的事情打擂臺?」
那總管頭上戴著六合一統小帽。聽張越這麼一問,再看看他身邊那四個跨著腰刀‘精’神抖擻的護衛,頓時覺著有了底氣,連忙上前跪下磕頭。等起身之後就賠笑道:「您說的不錯,這些人確是在打擂臺呢!自從搬到了這白沙莊,先頭有好些的擱著荒了小姐說租子輕些能多招納些佃戶,所以咱們的租子素來是最少的。若種的是稍有些荒棄的地,頭兩年還免租,更是發給種子農具,偏生這些泥‘腿’子年年鬧騰,從來沒有好好完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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