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左手邊的馬車那兒……」
看見張越一聽到這聲音就站起身急匆匆地下樓,小五頓時愣了一愣,原本反身要追下去,但思來想去,她還是覺著這種難辦的大事情自己少管為妙,遂一屁股在桌旁坐了下來。她一大早就被朱寧拖著出來,馬車繞著京城的幾條大街轉了一圈又一圈,這會兒頭也昏了肚子也餓了,自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吩咐夥計又上了一碗飯就自顧自地大快朵頤。
好容易把空空如也的肚子填了個半飽,小五方才抬起頭,見對面的萬世節正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歪著頭打量了對方片刻,她忽然笑嘻嘻地說:「我記得你,你當年也和姐夫一起去過棲霞寺請教過老和尚,還向老和尚請教過如何成就功業的。
」
那一次萬世節只顧著去見驚才絕‘豔’的道衍,其他的都只是次要的,聽了小五這話頓時有些尷尬。他倒是聽張越提過杜綰有這麼個義妹,只是「聞名不如見面」,這會兒被人家揭破自己當初的老底,他不禁訕訕地一笑。然而,小五平素都是自來熟慣了,他又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於是一問一答了一小會,彼此之間就熟絡了起來。
下了樓的張越快就找到了城‘門’左側的那輛馬車,仍是那輛拆下了紅油絹和各‘色’裝飾的翟車,但外頭有意罩了一層方格布圍子。他才到車旁,那車簾就輕輕揭開了一條縫,緊跟著裡頭就傳來了朱寧熟悉的聲音。她先解說了一通昨日去靈濟宮的經過,最後才嘆息了一聲。
「沒想到我昨兒個剛去過濟宮,轉眼間方賓就死了。可是,雖說他那時候瞧著失魂落魄,可也不至於想不開自縊,更何況我還開導過他,實在是沒道理。不過,我聽說方賓向來招人恨,他這活著別人還忌憚他聖眷隆盛,這一死恐怕有無數人落井下石。他的死活榮辱不單單是關係到他自己和方家,而且還牽連了一串人,若是牽連了你岳父那就糟糕了。兒是我的知己,杜大人為人我也是欽佩的,可這事情我無能為力。張越,一切看你了。」
皇帝這些年氣愈發暴躁,愈是平日裡偏愛寵信的人,一旦事發的發落也愈厲害,黃儼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因此張越雖說疑‘惑’方賓的死,但最怕的就是這一條。此時朱寧這提醒和他所見不約而同,因此他點了點頭就沉聲答道:「郡主放心。」
朱寧沉默了一會,隨即淡地說,「我以後能幫綰兒的大約也有限,若是真的成了婚,就是出來也不能這般隨意……敏敏要守孝三年,再說她家裡出了那樣的事,將來很難嫁得如意;我這個郡主卻比她幸運得多,至少皇上給的那三個人選都是心‘性’純良之輩;說起來綰兒則是我們三個人中最幸運的,所以你以後也一定要好好待她。」
即事先已經知道朱寧的選擇非此即彼,但張越聞聽此言仍是有些意外,但隨即便真心實意地舉手一揖:「郡主幫了我和綰妹這麼多,我若是道一句感謝實在是無足輕重。別的也沒什麼好說的,但願郡主將來能美滿幸福。」
「多承吉言。」
馬車中的朱寧微微一笑,面上‘露’了‘春’風和煦的笑意,竟是和以前的明‘豔’爽朗大不相同。和張越又‘交’談了幾句,她便聽到外頭傳來小五的聲音,遂開啟車簾把她拉上了車。這邊廂馬車徐徐行駛,張越又重新回到了杜康樓,那邊廂停在崇文‘門’右側的一輛黑油馬車這才放下了窗簾,吩咐車伕跟上。
周王朱這大半輩子先是面對苛嚴的父親朱元璋,然後是殺‘雞’給猴看的侄兒朱允文,再然後又是疑心重的兄長朱,可謂是心力‘交’瘁,這輩子最後一丁點溫情便全都投注在了‘女’兒身上。此時坐在平穩的馬車上,想到自己剛剛遠遠看到的那一幕,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人比人氣死人,他的‘女’兒怎麼可能比不上老杜的‘女’兒,都是身份害人!
朱寧卻不知道父親居然巴巴地跟蹤了她一上午,把小五送回了杜家之後,她就吩咐車伕往宮中行去,預備去拜見太子妃張氏。然而,車到東華‘門’,她才從車上下來,卻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在這兒遇見寧姑姑,倒還真是巧。」朱瞻正好從宮中出來,趨前行禮之後直起腰的一剎那,他便低聲說道,「民間那三國演義話本里頭說諸葛亮氣死周瑜,寧姑姑還真是巾幗不讓英豪,一席話居然能說位尚書羞憤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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