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秉燭屋中坐,天子不期來

擺擺手,張越又朝兩個書吏使了個眼‘色’,四個人再次坐了下來。也不知道過

,今年徵發軍器的賬冊總算是完全整理好了。因按例之外都有副例備用,張越便囑咐萬世節明日把這次‘交’南副例的用項都整理成簿冊。由於這會兒已經沒了正事,他漸漸覺得腹中飢餓了起來,便說要出‘門’讓連虎去衝麵茶,結果那中年書吏搶著站起身來。

「連小哥既然是睡了,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大夥房的人這會兒必定是偷懶去了,還是小的親自走一趟去燒水。」

見另一個書吏也說要一塊去,張越就索‘性’由得他們。等到兩人一走,他便走到萬世節身旁,因說道:「這一回既然有諜探說阿魯臺要犯興和,皇上敕令都司衙‘門’整武備,還說是要北巡,瞧著這光景,似乎是又要北征。」

「前兩次一次打得阿魯臺沒了氣焰,後一次打得瓦剌野心全消,但趁著瓦剌遭受重挫之際,阿魯臺再次復甦,聽說如今瓦剌被他壓制得喘不過氣來,有什麼異樣心思也難怪。只不過,說起北征,人力物力倒還是其次,這阿魯臺每次都是聞訊而逃,還妄圖吸引大軍入伏,實在是難應付。更重要的是,大軍糧道供給實在是太難了。」

張越知道萬世節自從來到兵部,在兵事上頭也頗下了一些功夫,而他雖同意對方的看法,卻還有另一層顧慮:「你說的沒錯,這草原上頭他們是地頭蛇,每一個土丘每一處草場,他們都比咱們熟悉,若是貪功冒進,往往容易陷入重圍而不自知。雖說北征沒法完全消滅‘蒙’元殘餘,但至少能夠讓他們不那麼容易休養生息。若只是堅守,怕只怕十年二十年之後,咱們面對的就是一隻制不住的猛虎。想當初第一次北征時,阿魯臺損失慘重,可如今才多少年,他竟然就恢復過來了!即便是退一萬步說阿魯臺覆滅,這草原上還會出現更強大的部落。」

說到這裡,兩人沉默了下來。但只要讀過史書的,都知道草原上那幾個曾經橫行一時的強大部族,從匈奴到突厥到回紇到契丹,乃至於西夏‘女’真‘蒙’元——一茬敗落卻又興起了另一茬,中原強盛的時候就壓制得這些部族喘不過氣,中原沒落的時候則不得不看其臉‘色’甚至為其統治,即使是有強大的皇帝和帝國壓制他們一時,卻壓制不住一世。

「想想‘交’南一個黎利就鬧天翻地覆,更別說草原了。他們是亦農亦兵,一個部族幾百號人,可這幾百號人都能上陣,打仗完全靠搶不用考慮什麼補給,和咱們中原自然不同。」

「大兵開進,些人就跑了,但若是小股軍隊進襲,指不定就被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想當初淇……也是一代名將,結果硬生生被引得入了圈套全軍覆沒。如今的勳貴中不少都是第二代了,平日雖說在戰場上也頗有建樹,但獨立指揮大陣仗的本事甚至還及不上昔日戰歿的那一位,皇上沒法放心也不奇怪。」

「北征耗費錢糧確實太大,但如果不北放任‘蒙’元進一步坐大,誰敢說他們不覬覦中原的‘花’‘花’世界,不覬覦昔日‘蒙’元君臨天下的好時光?南邊是跳樑小醜,尚可用安撫之計;北邊則是惡狼,一旦稍給做大的機會,翌日就會反噬。他們倒是成天窩裡鬥,但你看阿魯臺強大則欺瓦剌,瓦剌強大則欺阿魯臺,旁邊還有好些部落等著崛起……」

此時此刻,張越和萬世節完全忘記個去燒水的書吏為什麼老半天都沒有回來,漸漸地開始縱談古今。

而在外右側簷下,方賓忐忑不安地偷覷朱棣的面‘色’,看見皇帝時不時皺眉,他心中頓時暗自叫苦。及至皇帝沿著臺階上去,他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出乎他意料是,沒走兩步,朱棣竟是反身又下了臺階。眼睜睜看著皇帝從身邊走過,他愣在那裡不及動彈,好半晌方才拔‘腿’追了上去。然而,讓他更驚疑不定的是,朱竟然沒往兵部正堂,而是往大‘門’外走去。他戰戰兢兢地把人送到‘門’口,卻見皇帝轉過了頭。

「沒想到張越之外,你們兵部還有一個妙人,文人能夠有這見識倒是難得。」

方賓實在難以辨別這是誇獎還是諷刺,只能訥訥以對。就在他滿心琢磨著回頭怎麼敲打那兩個信口開河的傢伙時,他就聽見皇帝對旁邊的錦衣衛指揮使袁方吩咐道:「把剛剛你拘住的那兩個書吏放了,順便派人去告訴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上次求直言時他那份摺子朕看完了,雖然不是胡說八道,但要讓朕改弦更張,他的理由還不夠。另外,‘交’南的事情讓他避嫌,到時候單單北邊的事情他就忙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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