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官與賊

知道賓鴻做這件事是為了造勢,唐賽兒雖覺他魯莽冒進。但如今少不得諷刺一番。冷冷答了這一番話之後,見馮遠茗正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她,她不禁心生愧疚。白蓮天書上的丹術和幻術只能用來糊弄一下尋常百姓。真正讓她赫赫有名的卻是她學自馮遠茗地醫術,她的佛母之名有一多半便是來自於此。而她的師傅,應當只希望她是純粹的醫者。

張越此時瞭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唐賽兒想到的是官府不仁百姓困苦,還有身上揹負的血海深仇;他此時想到的是變亂一起又要死無數人,已經開墾出來的田地又要荒蕪,多少人家子哭其父,妻哭其夫。\\\

從剛剛那番話來看,他明白這位白蓮教教主並不是一個狂熱地宗教首領。不管她在教民之中有多高的聲望。但剝去那層教主的外皮,她其實也就是一個尋尋常常地女人。她說的那許多話他能夠理解。卻無法贊同。時值大明兵力最強國力最強的盛世,若是真的掀起變亂,在朝廷的瘋狂鎮壓下,百姓勢必血流成河,哪裡就能夠真有平安喜樂?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千古名言真是一點不假。

「雖說如今山東仍有人慾求溫飽不可得,雖說仍有權貴仗勢欺人官府不聞不問,但不可否認,自年初以來的一系列善政總是為了民心安穩。唐教主捫心自問,便該知道大多數人都只盼望能過安定日子,畢竟安定了才有希望。」

「若人人都這樣想,天下便永遠是漆煙的天下,永遠不會有任何改變!」

唐賽兒冷冷一笑,直到這時候,張越方才感到屋子裡的木樨香氣彷彿有些過分濃烈了。果然,就在她撂下此話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腦袋一重,竟是昏昏沉沉難以動彈。緊跟著,他感到面前人影一晃,卻是有人迅疾無倫地從身邊閃了出去。那股木樨香氣撲面而來的同時,還有一句低低地話鑽入了耳簾。

「小張大人地鐵齒銅牙我領教了,念在你官聲好,對我師傅也算不錯,我也不為難你們。異日有緣再見時,便以刀兵見真章好了。」

那一抹丁香色的人影消失在眾人眼簾中,又過了許久,屋子裡那種木樨香氣方才漸漸散去,所有人總算是恢復了行動自由。長長舒了一口氣地張越卻什麼話都沒有說,轉身掀簾一個箭步衝出了門去。三兩步跨出二門來到外院,從盧八口中得知剛剛唐賽兒就是從從容容往大門走的,他來不及多說,立刻吩咐他們追出去瞧瞧。

如今其它線索全無,他也是行險一試這才開口相激,誰料對方竟是詞鋒尖利夷然不懼。不過,她大可以飛簷走壁用最快的速度遁走,卻選擇走了正對府衙後頭的這條街,這還真是藝高人膽大,而且深悉別人的心思。

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讓人看見有人跳牆而出,必定引人懷疑,真是好沉穩的心計。

從孟家出來之後,唐賽兒倏忽間穿過了好幾條街巷,當最後從一戶民宅的後門出來之後,她已經是形貌大變。那件丁香色的衫子變成了青綠色的束腰長袍,裙子也早就換了下來,腳上更是蹬了一雙富家子弟最愛穿的小皂靴,滿頭烏絲用綸巾束起,赫然是一個俊俏的青年。儘管自信就是張越站在身前也未必能認出她來,她仍是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城,然而在存放馬匹的小樹林中,她卻看到唐青霜的旁邊還站著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嶽兄怎麼來了?」

嶽長天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隨即就說道:「賓鴻剛剛做了那樣一場大事,教主你就在這種時候潛入青州,實在是太兒戲了!幸好青霜通知了我一聲,否則萬一出事,外頭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見唐賽兒皺起眉頭彷彿有些不悅,嶽長天掃了一眼旁邊的唐青霜,又一字一句地說:「賓鴻從樂安劫了人回來,一時聲勢大振,如今其他教首也都是蠢蠢欲動。雖說教主已經答應給他們自主權,但一味放縱,只怕他們日後將更加做大。如今咱們也能號令一兩千人,振臂一呼應者雲集,只要教主率先起事,這上下名分就真正定了。」

「教主莫要忘記,當初要不是……沉了小明王,這大明江山本來就應該是白蓮教的。那時候天下多支義軍都奉小明王為正朔,為何最後小明王卻只有一死?不就是因為小明王空有共主之名卻沒有實力麼?如今情勢已到,咱們更應該揭竿而起號令群雄!」

「三姐,嶽大哥說得沒錯,咱們不能等了,不能讓賓鴻趙琬他們佔了大義名分!咱們不是勘查過好多次了麼?卸石棚寨那兒有險可守,況且還能屯兵,沒有地方比那兒更合適了!」

「有險可守不假,能屯兵也不假。賓鴻這次的事情固然造出了聲勢,但也驚動了官府!你們想一想,如今馬上便是收夏糧的時節,有幾個農人會放下地裡眼看就能收穫的麥子跟著咱們幹?這時節,誰率先起事,誰便是自投羅網!」

唐賽兒一口拒絕了兩人的提議,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初殺害丈夫的差役早就讓她殺了,她如今恨的是這世道這朝廷,至於坐龍庭……她能想得那麼久遠麼?

er」。;

作者「府天」的其他小說

富貴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