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的活水引自小清河,經過水池沉澱倒也清澈。過了一座石橋,穿過中央一座小小地八簷亭子,眾人便上了甬道。沿路不時有身穿青衣小帽尚在總角的僕役,餘下的便都是丫頭,大多是眉眼如畫的清麗少女,見著有人來紛紛退至道旁跪下行禮,俱是連頭都不敢抬。張越瞧著這禮數森嚴,正尋思間,耳邊卻飄來了一句話。
「這些都是園內執役的婢女,父王向來以軍法治家,侍婢若有恃寵生驕者便是亂棒打死。無規矩不成方圓,過了前頭那道竹籬門,再過一道閘橋之後便是父王的寢居,這些天王妃如今正親自侍奉在那兒。除了我和幾個弟弟,父王也就是見過張公公一次而已。」。
趁著張謙擋住了朱瞻坦的目光,沐寧極想尋個空子和張越說話。奈何自己的屬下只有兩個跟了進來,其餘地都是留在了外頭,旁邊又有六個虎視眈眈的護衛,一時間竟是無可奈何。直到通過閘橋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正堂前頭。朱瞻坦下了肩輿親自進去通報,他方才總算抓到了一個機會,遂有意向張謙詢問了兩句,結果那疑惑非但未解,反而更強了。
皇帝這是葫蘆裡賣地什麼藥?分明前頭已經是氣急敗壞要廢漢王朱高煦為庶人,太子苦求方才得免,如今怎麼又忽然讓張越招惹這位漢王?
須臾,朱瞻坦便在一個小宦官的攙扶下出來,含笑點頭道:「父王請各位進去。」
張謙雖然不比鄭和曾經在戰場上和朱高煦並肩打過仗,但昔日在燕王府時卻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只他後來常常遠行海外。和朱高煦打交道的次數越來越少,再加上彼此身份太過懸殊,因此他率先進去之後便換上了一幅恭謹的表情。
他能夠借皇帝地威儀呵斥壽光王朱瞻圻,但要是在漢王面前也這幅做派,那就是貨真價實的找死了!
正四品的太監,正五品的錦衣衛鎮撫,正七品的知縣,落在最後的張越在行禮的時候想起這個奇怪的組合,心裡頭不禁直犯嘀咕。待起身站定之後。他自忖位置不起眼,少不得打量了一下這位威名赫赫同時又惡名在外的漢王,發現其人不過三十三四的光景,體態魁梧,此時精赤著上身。肩膀處裹著厚厚地白紗。上頭仍可見血跡斑斑,面色也尤為蒼白。
「張謙。既然你又來了,前一次我沒讓你瞧仔細。這一次本藩就讓你好好瞧瞧我的傷!」
朱高煦此時眼中只有一個張謙,畢竟,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在其他地方或許是讓人噤若寒蟬的角色,但在他面前卻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至於張越他現在更沒空理會。死死盯著張謙,他旋即便沉聲喝令一個小宦官上來解開那白紗。
這一舉動不禁讓下頭心中早有定見的三個人大吃一驚,竟是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舉動。就只見那小宦官戰戰兢兢地一層層解開那白紗,每透開一層,眾人就能看到那血跡的顏色更濃烈一分,待到最裡頭一層貼著肉的白紗亦是被輕輕揭下,露出了那拳頭大的恐怖傷口時,包括早就看過這傷口的朱瞻坦在內,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似乎已經不屬於苦肉計地範疇了……
朱高煦瞥了一眼底下三個人的表情,右手那拳頭在面前那巨大的酒碗中浸溼了一下,忽然將其貼在了傷口上使勁擰了擰,下一刻,那稍稍結疤的傷口處頓時滲出了血水和黃水。瞧見這一情景,世子朱瞻坦大吃一驚,慌忙命人去請太醫,自己疾步上前之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別這幅膿包樣,本藩還沒死呢!」朱高煦一把撥開朱瞻坦,衝著張謙嘿嘿冷笑道,「那三個太醫雖然是看病的,不過他們說地話父皇想必未必相信,所以還是讓張謙你瞧一瞧地好。本藩聽說有人講這是苦肉計?要是讓本藩抓住那個胡說八道的傢伙,非得在他肩膀上也搠上這麼一下,讓他看看什麼是苦肉計!就好比那個膽大包天地刺客,本藩早就將他剁成了肉醬餵狗!」
怒聲咆哮了一通之後,朱高煦忽然指著張越沉聲喝道:「你回去告訴張輔,他也是和本藩並肩打過無數勝仗的名將,早該明白本藩地性子!本藩何等英雄,那種搖尾乞憐的事情還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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