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口除了兩個家丁外,還站著彭十三,見到這兩位以往傳召常常找藉口避而不見的傢伙這會兒拎著袍角一溜小跑,他不禁哂然一笑,旋即親自推開了房門:「大人,趙縣丞和羅主簿來了。」
跨過門檻,看見張越下頭西首第二張椅子上赫然坐著馬成,原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夠快地羅威和趙明登時心頭咯噔一下。想起之前數次去請馬成他都推脫不至,卻原來是率先輸誠投靠,兩人頓時恨得牙癢癢的。。
張越卻顧不得這兩個傢伙是什麼想法,此時也露不出什麼笑臉來。見彭十三進來掩上房門。外頭又有兩個家丁守著,不虞有人聽見這兒的談話,他輕咳一聲就單刀直入道:「今天我找大家來,是有一件大事和你們商量。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你們三個是否聽說過這句話。」
馬成雖然比羅威趙明心頭篤定,但也不知道張越這麼急匆匆召集了人究竟所為何事。此時聽到這一句莫名其妙似童謠非童謠似對聯非對聯的話,他頓時迷惑了。直至聽到對面地羅威迸出了幾個字之後。他才陡然一驚。
「大人,這是白蓮教的讖語對聯?」
「不錯。」張越微微點了點頭,旋即便問道,「如今安丘等地的民間都盛傳佛母孔雀大明王轉世,要渡世人極樂。那位轉世佛母每到一地傳道,便有成百上千的人蜂擁而至虔誠信奉。這民間流傳的各種話兒很不少,地方上地裡正幾乎從來不曾提過此事。我初來乍到,今天倒是有幸見識過一回。因著這一句話,我很有些懷疑那就是白蓮教,今天找二位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有什麼對策。」
佛母兩個字羅威三人都聽說過,一直都沒往心裡去,畢竟,民間信奉什麼狐仙石佛之類的多了,區區一個佛母料想也不過是愚夫愚婦編造出來蒙人的而已。然而。聽張越居然親自去聽過,還認定那是白蓮教,三人漸漸臉色白了。雖說很想駁斥這是危言聳聽,但兩個已經自認為完全摸清了張越身份地傢伙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心裡卻已經有了去意。
永樂皇帝朱棣雖然沒有洪武帝朱元璋那樣馭下嚴酷,但殺起人來卻毫不手軟。之前倭寇來襲時,沿海但凡讓倭寇入境劫掠,這布政使衛指揮使或是按察使之類的官員都是一個死字,而本地有流民逆亂。或是出了天災人禍不曾用心應對,知縣等等也往往是革職為庶民永不敘用,處死地也不少。這要是本地真地鬧白蓮教,要是一個處置不好,他們豈不是也要沒命?和性命相比。前程算什麼!
這時候。兩人終於想起了手中捏著的那薄薄一張紙,剛剛讓人心頭驚懼地訊息這會兒卻成了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於是。在不露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色之後,羅威便恭恭敬敬地將剛剛接到地公函遞了過去。而後又陪笑說了些好話。趙明如今也是完全把青州知府說的那些話拋在了腦後,只是一味地恭謹謙遜,只想離開山東另謀高就,心想張越就算是英國公的侄兒,他若是設法遠調湖廣,這手想必也伸不到太遠。
聽著這些卑職愚鈍大人英明,卑職恨不能為大人效力諸如此類的話,張越在起初的驚愕過後便生出了無邊無際的厭惡。這兩個傢伙在本地撈足了油水,這會兒不想著分擔責任將功折罪,居然還以為這麼嘴上說說好話就能跑掉?
雖不知道這調令是誰預備給他錦上添花,但要是想借著這個溜之大吉,那算盤倒是打得精明!他要是讓他們跑了,他這個知縣也就不用當了!
強忍心頭惱火,張越便淡淡地和兩人說了幾句,等到羅威趙明告辭,那大門再次掩上,他方才看了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馬成,遂似笑非笑地問道:「馬典史可有什麼話說?」
馬成卻是忽然離座而起,近前深深長揖道:「大人,卑職以為,羅縣丞和趙主簿膽小怕事,藉著那兩份公文預備躲過此事固然無可厚非,但事關重大,決不可讓他們洩露了訊息!依卑職看,大人還是得及早安排一下才行,否則他們家中人多嘴雜,出了安丘說不定要壞了大人的大事!」
在張越那炯炯目光注視下,他赫然端著一幅大公無私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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