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此時面上一白,好半晌才憋出了一聲:「老太太……」
「這些年我一直細細看著你,不論老爺少爺你都是以禮相待,從不曾有私,至於和外頭小廝就更不用說了,料想你的眼界也看不上。你說過服侍我一輩子之後去做姑子,我也不要你這般決絕。靈犀,我不會看錯人,你雖然年紀大些,看在你跟了我那麼多年,他總不會虧待你,你下半輩子總能有個依靠。」
今日這話雖說得突然,但靈犀在極度的震驚過後卻仍舊迅速平靜了下來。面對手上那種難以抗拒的大力,面對顧氏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心中輕輕嘆息了一聲,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義無反顧地道:「老太太待奴婢地好奴婢都記著,若是您讓我去伺候三少爺,奴婢絕無二話,但若是您讓奴婢……恕奴婢多嘴,若三少爺是那樣的人,只怕秋痕琥珀早就收房了。」
張越跟著張輔上了夾道,眼看前頭提燈籠的婆子漸行漸遠,後頭跟著地丫頭也都是遠遠地保持一段距離,他知道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時候,便在心裡琢磨日間陳留郡主的話。那位小郡主乃是爽朗的脾氣,既然說這些,定然不是空穴來風,訊息應當是可靠的。然而,張輔素來是最最沉穩謹慎的人,雖說杜楨並非尋常外人。但有些事情做起來卻可大可小。。
出了二門,丫頭們便各自止步,換上幾個小廝迎了上來。好容易捱到了書房,張越跟著張輔一進去,大門便被外頭的小廝緊緊關上。直到這時候,張越方才醒悟到今晚是張輔找來自己有話要說。而不是他尋思該怎麼就杜楨之事向張輔開口。
張輔在書桌後頭的太師椅上坐了,旋即衝張越微微點頭示意他坐下,旋即便不遮不掩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兒個入宮見皇上,之後出來卻撞見了皇太孫,結果得知了一個訊息。你那老師杜宜山之前就任山東布政使,我想你應該知道。這雖是皇上地任命,但之所以如此,卻是趙王對皇上提起山東亂象頻現,需用能臣地緣故。」
聽說這樣的一段內情。張越幾乎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好容易壓下心中那股衝動,他忙問道:「大堂伯,我也聽說山東如今不太平。似乎更有盜匪橫行。這其中既有提刑按察使司緝盜的職責,也有都指揮使司安撫一方太平的干係,若單純布政使司,就怕再能幹也未必能扭轉山東一地的局勢。」
「原來你也知道這些。」張輔深深嘆息了一聲,本就深沉地眉頭更是緊緊皺在了一塊,「天家事務自決於上,為臣子者參與其中從來便是有利無害。當年邱福乃是功臣錄上的第一人,北征大敗舉族敗落,其中也有昔日妄議立太子事的緣故。至於解縉就更不用提了。不過是微末文官,卻自恃聰明招來殺身之禍。我雖和漢王有袍澤之誼,以前也頗有往來,但有些底線卻從未逾越,饒是如此,竟是也險些害了你大伯父。」
張越深知此時應多聽少說,遂也不開腔,只在那兒靜靜聽著。果然,張輔緊接著便說起了趙王此舉的深意。
「趙王昔日便志在東宮。只是文不如太子,武不如漢王,兼且多行不法,所以才一直都不入皇上地眼。只如今漢王遠在山東,幾乎不再有奪嫡可能,太子又在南京監國,他獨在皇上身邊,比昔日作為已改過許多,皇上時時刻刻見著。他生出別樣心思也難怪。杜宜山此去山東。若壓制漢王,則皇上未必高興;若不壓制漢王。漢王暴戾,若激起民變,則他更是危若累卵;再加上山東靠近北京,若徵徭役那裡首當其衝,他這個布政使著實難當。」
倘若說張越原本只是擔心,那這會兒那擔心就變成了驚恐。隱隱約約地,他只覺得腦海中有一個什麼名字要跳出來,但那靈光卻被無數線頭遮住,一時半會竟是怎麼也揪不出來。
「雖說杜宜山不黨不群,但他在京城文官中頗有名氣,況且誰都知道那是你的老師。如今看來,我雖不出頭,倒是被人算計了一把。」張輔此時站起身來踱了兩步,旋即轉身說道,「山東都司都指揮使衛青曾經在我麾下征戰,雖說文官不能調武將,但我已經囑他照應一二,料想總能有些效用,但究竟如何卻也難說得很。另外……」
「貢士名單上有你那是定然無疑,殿試那一關對你來說更容易,所以說你今科得中已經是定局。最穩妥的路子自然是翰林院庶吉士,但這條清貴的路子適合別的文官,卻未必適合你,畢竟你是我地堂侄。你自己好好考慮,若是想外放為知縣也儘可使得。有我在京城,哪怕你只有寸功,別人也休想抹煞!」
張越還是頭一次看到張輔流露出這樣的自信氣勢,驚訝之餘便是若有所悟----平日即使低調,但這才是如今天子駕下第一武臣,歲祿三千石的英國公張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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