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面色微微一變,趁著杜綰看向別處,她立刻將這一絲情緒很好地掩飾了起來,卻又笑道:「別老是說你爹爹,若是你娘真的一心把你許給他,你真不願意?」
朱寧見杜綰皺了皺眉,乾脆丟下棋子把話說開了:「綰兒妹妹,我不是說你,你平日聰明絕頂,在這種事情上偏生想不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天經地義。張越那人我瞧著倒是不錯,只我父王沒怎麼留心他,若是留心,指不定也忙著把我這個女兒嫁出去。別看皇伯父也還算寵我,父王將我捧在手心,到時候選一個所謂的才俊當作儀賓,我這一生也就算是定了。」
杜綰見朱寧一臉地意興闌珊,倒有些後悔自己勾起了人家的心事,最後也嘆了一口氣:「郡主你都這麼說,那天底下別的女兒家就更不用提了。哪怕是西廂記裡頭的崔鶯鶯,也不過是私定終生後花園,待張生金榜題名之後再回去迎娶,又有什麼意思?縱使是賢內助,也得將來的良人可堪扶助才行。看到我娘當初苦守,我竟有些怕了。」。
小五在旁邊聽得傻了眼。一時之間倒是有些鬧不明白。她畢竟度過一段漫長的流浪日子,曾經很是羨慕那些千金小姐錦衣玉食,到時候還能嫁個如意郎君,怎知道還有那麼多煩惱?
小花廳中,張越拜見了裘氏,又陪著說了好一陣子話。因著杜楨啟程赴了山東和裘氏抵達北京都是他進了貢院之後發生的事。因此直到現在,他方才知道杜楨和裘氏竟是來不及碰上一面。想到那一次杜楨的吩咐,他忍不住端詳了一眼師母,見她兩鬢掩不住地霜白,眉眼間卻依舊流露出慈和之色,心中著實欽佩這位賢妻良母。
「老爺去了山東,到時候你就算中了進士他也瞧不見,依我看這才是最大地遺憾。」裘氏說著說著便漸漸不再拘泥那些關切的話,藏在心裡好些天的擔憂也不知不覺顯露了出來。「說起來我聽說山東那地方如今不太平,還有什麼盜匪……唉,我這些天眼皮子老是亂跳。總有些不安。元節,你見識大些,山東那地兒究竟如何?」
山東那地兒如何?要是盛世年間自然是好,但這年頭最大的不好處就是漢王在那裡,既然裘氏都已經說有盜匪,那盜匪自然是貨真價實地存在著。這布政使又不掌軍政沒有兵權,若是真遇上有什麼事那真是著實不好辦!
心裡雖轉著這樣的念頭,可張越怎敢對裘氏點明,忙笑道:「師母放心。外頭有些話不過是以訛傳訛,未必可信。先生素來穩重,想必在山東為官也是如此,應該不會招來什麼禍端。至於這眼皮子亂跳,我想師母這些天舟馬勞頓,多多休息就好。」
裘氏本就是心中擔憂,張越這麼一說,她再想想丈夫蹉跎十幾年,如今高升恰是前途正好地時候。漸漸也就放開了懷。又留張越坐了一會,她忽地想到丈夫這回去山東一任就是三年,這女兒也脾氣古怪,她試探過幾回都是無果,若是再拖延不知要等上多久。
「元節,聽說你們全家人都從開封搬到了北京?」見張越點了點頭,她心中立時便有了主意,當下就笑道,「既然這麼著。過兩日我也該去拜訪一下你祖母和你娘。當年老爺在開封的時候。憑著他那古怪脾氣,若不是你們張家照應。只怕他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我早就該去拜謝的,如今恰有了機會。」
張越剛剛一點頭就看見裘氏如釋重負,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哪裡還不知道師母的意思。可知道歸知道,他難道還能阻攔人家到家中去?顧氏那兒暫且不提,就只單單是一個母親孫氏,今兒個早上他就已經被嘮叨得頭也大了。早飯過後出門地時候,他還看到母親叫了琥珀和秋痕,多半也是耳提面命外加盤問他這一年多的行蹤,少不得還有些別的算計。
從杜府告辭出來時,張越看到門前不僅有人牽出了自己的幾匹馬,還有正在上馬車的陳留郡主朱寧以及十幾個隨從護衛。此時此刻,他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心想世界上竟有這麼巧地事,他來的時候和這位郡主同來,走的時候居然也是同走。
「張越,你等等,我有話對你說!」
聽到這一聲,見正在上馬車地朱寧忽地轉身,居然又從那支撐地小杌子上跳下往自己這邊走來,張越只得上前了幾步。此時,就只見一群周王府地護衛呼啦啦散開了一邊,兩個侍女也退得遠遠的,彷彿生怕朱寧之言被第二人聽見。
朱寧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猶猶豫豫好一會,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低聲說道:「剛剛有些話我不好對杜夫人說,也不好對綰兒妹妹講。山東如今很有些亂象,先頭地布政使原是平調湖廣,結果因出了紕漏,如今正在大理寺蹲著。杜大人雖說清廉能幹,但很多事情並非人力能及,若是可能,麻煩你讓英國公和某些地方打個招呼,比方說都指揮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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