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太太……」
張倬看也不看跪在地下的秋痕,徑直在床頭坐下,從發呆的張越手中奪過了那本書。一看封皮,他便微微一愣,及至翻了幾頁之後,他的臉色更是隨之一變。抬頭看著滿臉訕訕的兒子,他便合上了書,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書是從哪裡來的?」
事到如今,張越只能老老實實地說:「是族學杜先生給的,他讓我好好看看,看完了再還他。」
「杜先生?」張倬眉頭一挑很是詫異,仔仔細細思量了一會,他忽然再次翻開了那本書,盯著那扉頁上挺拔的字跡和已經有些褪色的紅色印章端詳了許久。不多時,他眼睛大亮,竟是一把抓住了張越的手腕子,緊張地追問道,「這真是那位杜先生送給你的?」
對於父親的這種態度,張越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當下便糾正道:「爹,不是送,是借。」
孫氏看到丈夫如此光景,那股子怒火頓時丟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好奇。見秋痕不知所措地跪在下頭,她一個手勢把人打發了下去,然後便上前問道:「老爺,這杜先生送給了越兒什麼書?」
「一本《論語正義》,只不過扉頁上蓋的藏書章竟然是玄真子。」
張倬此時滿臉笑容,見妻子兒子都是面露不解,他便解釋道:「玄真子乃是洪武年間宋濂宋學士的別號,要不是我曾經幫人收過幾本宋學士藏書,也不會認得這個。看這書中的批註似有兩人所寫,倘使其中一人便是宋學士,那這位杜先生大約也並非尋常族學塾師。」
他也不管妻子是否聽明白了,使勁拍了拍張越的腦袋,隨即便沉著臉吩咐道:「越兒,機緣得來不易,杜先生這本書你一定要好好看。唔,看你這樣子似乎早睡也睡不著,這樣,以後每天晚上延後一個時辰睡覺,先把這本書看完再說。」
一下子得到了這樣的優待,張越驟然間覺得腦袋有些轉不過彎。等到張倬將滿臉茫然的孫氏拉走,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那本書,他終於醒悟到自己誤打誤撞似乎撿到了一件寶貝。當然,這更大的寶貝似乎是杜先生。
可是,一個學問精深的讀書人,即便不肯出仕,也不至於肯呆在張家族學中應付那些頑童吧?
此時燈臺已經被秋痕給拿走了,他不知道老爹的特殊優待是從今天開始還是明天開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書還是該睡覺。可不一會兒,那簾子便再次被人掀開,回來的人不是秋痕,而是去而復返的老爹張倬。
「越兒,你不是想要一匹馬麼?只要你好好讀書,能夠讓那杜先生收你作弟子,我就給你一匹好馬!」見張越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張倬隨即又加了一句,「離老太太壽辰還有一個半月,你一定要設法在這一個半月拜得杜先生為師,這對你以後大有好處,明白麼?」
張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糊里糊塗答應這個要求的,然而他老爹的意思他還是深刻領悟了。只看今天的情形就知道,三房在張家的弱勢地位一時半會沒法改變,所以張倬已經把所有的期望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張越情不自禁地感到,這一世能夠有這樣一對父母,他就是想偷懶也辦不到,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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