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杞姒(4)

杞國雖小,父親的爵位卻高,怪不得有九根冕旒。

父親叫我姮。那天給我起的名就是「姮」。

母親當初對我起這個名並不樂意,因為古來只有一個人跟我同名——有狐氏姮娥,有窮氏族長后羿的妻子,後世傳誦的月宮仙女,她的婚姻卻是一場悲劇。后羿移情別戀,姮娥懷著怨憤與寒浞聯合,殺死了后羿。

此事讓人們長久以來談論不已。

母親對她是不以為然的。在她看來,整件事中姮娥更像是一顆爭權奪利的棋子,後來更是被寒浞強娶,作為進一步滲透朝政的手段再加利用。說到底,姮娥什麼也沒得到。

我對母親的想法不以為然。姮娥對自己的愛人如此決絕,該是用情太深的緣故。哀莫大於心死,在她決定的時候,恐怕就已經無所牽掛了……正如前世的一句名言,女人是愛情動物。

當然,母親並不知道我的想法。她有她想問題的立場。

母親是衛人,與周天子同宗。父親封國後沒幾年,正夫人就薨了。杞衛相鄰,衛乃姬姓大國,父親向衛國求取衛姬為杞夫人,於是,母親嫁了過來。父親這一脈人丁單薄,為廣開嗣源多置內寵,本有側夫人和妾侍九人,加上母親隨嫁的一位媵妾以及後來陸續進的幾位,杞宮雖小,母親卻過得一點不輕鬆。在我之前她先後生了一女晏和一子觪1,加我共三個,其他妾侍還生了十一人。我不由欷歔,老頭子還真的是廣開嗣源,他心裡必定得意非凡了。

杞國弱小,經常要仰仗其他大國的庇護,衛國便是不可得罪的。母親的地位十幾年來不曾動搖,我覺得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這個。母親懷我的時候已經三十多了,就算在21世紀也是高齡產婦,上上下下都高度緊張。母親則是又喜又憂,喜的是沒想到這個年紀還能得孕,憂的是不知道能不能將孩子順利生下來。

父親特地去宗廟問卜,一看卜骨,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大吉之象,不由為之大振,而為我舉行的名字禮也比其他的女兒要隆重。

我想起史書上大人物們出生時的風光,就去問母親,我出生的時候有沒有天降異象,夢什麼入懷或者異香盈室之類的。她想想,說無,只覺生我特別疼,像要死掉一樣。我訕笑,那個時候我的確很用力,母親至今身體不是很好,就是我折騰的。

「君主1?」一個聲音把我的思路打斷,是我的侍姆丘。

我應了一聲,坐起。一隻手把幔帳撥開,丘的圓臉出現在面前。她笑眯眯地扶我坐到床邊,跪坐在地上給我穿上衣裳。

寺人2端了水盆巾帕過來,丘遞上一隻牙刷。

這牙刷是我讓匠人制的。小寧說過,一口潔白的牙齒是美女的標準之一。我說:「那古人沒有牙刷不就沒有美女了?」

她以八卦女的熱情告訴我:「非也,唐人把楊柳枝泡在水裡,咬開裡面的纖維刷牙,宋代已經有了豬鬃牙刷的專賣店。所以說,認識是關鍵,覺得牙齒重要的人無論在什麼時代都能找到工具。」如今這話倒是派上了大用場。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為這是我的異想天開,便當是哄小孩的玩具做給我了。事實勝於雄辯,過了兩年,眾人發現我的牙齒比所有人都白都漂亮,他們才開始嚴肅起來,早慧的名聲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不是我虛榮賣弄,這是多年養成的生活習慣,我不打算將就。

我用牙刷沾上鹽,把牙刷乾淨,漱口,洗臉。完畢後,跪坐在銅鏡前讓丘給我梳頭。

「君主可要往夫人處用膳?」丘邊給我梳頭邊問。

「嗯。」我由著她擺弄,望著銅鏡。鏡子裡的我有著波光盈盈的杏目,粉面瓊鼻,稚嫩的嘴唇,笑起來如春花般爛漫。這身體還真是個美人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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