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被她一噎,轉開身子。
趙破奴輕咳一聲,先把旁邊的無關人等攆開,免得子青把將軍惹火之後,再搭上一幫子無辜被牽連的。
瞧除了李敢之外,左右已無人,子青放柔語氣,「你讓我去吧……我不死!」
霍去病盯著她。
「真的,我不死!」
「戰場就是個沒數的地方,這個是你能保證的嗎?」他惱她竟然將他當三歲孩童般哄著。
「好,你是將軍,就不該徇私情。」她平和道,「你這樣,讓我有何顏面立足。」
霍去病狠咬著牙,別開臉盯著遠處,直過了半晌,才深吸口氣,轉頭望向李敢,「路上小心,不要急進!」
「諾!」李敢領命,頓了下,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有事的。」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
「多謝將軍!」
子青朝霍去病一笑。
「丫頭,」霍去病拍了下她腦袋,壓低聲音道,「得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諾!」子青笑道,一路小跑去追李敢。
霍去病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急喚趙破奴。
霍去病領著大軍向北,李敢率領建威營往西而行。李敢這一路過去,發覺沿途果真如哨探所回稟,匈奴人丟棄了好些雜物。
子青眼尖,發現草叢裡頭有樣東西反光,遂經過時自馬背上倒掛下來,拾起那物件,卻是個匈奴貴族女子所用的玳瑁梳子。
她遞給李敢瞧,李敢沉吟片刻,尋思著若不是故意為之,那麼撤退的匈奴人馬很有可能還是攜家帶口的,難怪如此倉皇。
直至月上中天,建威軍循著蹤跡而行,來到一處下坡平坦處,因是下坡,馬兒跑得比平地更歡暢,猝不及防間,奔在前頭的馬匹突然被絆倒……
「絆馬索!大家小心!」李敢高聲疾呼,同時勒住馬匹。
前頭馬背上計程車卒被甩下來數十個,滾落地上,緊跟著慘叫起來。
子青定睛望去,草叢中密密麻麻撒了一片的鐵蒺藜,馬過扎馬,人過扎人。匈奴人趁著下坡馬匹剎不住腳,前設絆馬索,後設鐵蒺藜,著實替漢軍想得周到。
漢軍正在亂時,前頭黑壓壓的樹林中嗖嗖嗖開始放箭,匈奴戰鼓驟然響起,殺聲大作!
「等的就是你們!」李敢抽箭上弓,循聲而射,在黑夜中一箭射穿匈奴戰鼓,戰鼓頓時啞然。
月光明亮,匈奴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著實吃虧,尤其在馬背上更為顯眼。
羽箭刷刷擦過子青耳畔,她翻下馬背,隨即被一枚鐵蒺藜刺入靴底,鑽心地疼痛,便是她也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抬眼時見著前頭竟還有一道絆馬索,好容易衝過鐵蒺藜陣的漢軍又栽倒一批。
前頭已有十幾匹馬中箭倒地,李敢被利箭逼得只能伏低身子躲在馬屍後,看了風向,確定是南風沒錯,在嘈雜聲中朝其他人大喊:「用火攻,把他們逼出來!」
黑壓壓的樹林,眼下不知匈奴人又設了幾道埋伏在等著他們,火攻確實是最合適的辦法。
此時霍去病率軍一路追趕,他也在擔憂著子青,只有儘快確認北上這路匈奴人的真正面目,他才能知道子青是否安全。
深草之中,車輪印與馬蹄印時隱時現,往北延伸著。
「回稟將軍,前方六里處發現匈奴人!」從前頭折返回來的哨探急急來報,「有上百輛馬車,攜帶大量輜重,有老幼婦孺在其中。」
霍去病微微眯了下眼,如此說來,眼下所追的並非匈奴主力:「可看見旗號?」
「他們沒有舉明火,卑職也不敢靠得太近,故而並未看見旗號。」
沉吟片刻,霍去病下令:「不必保持隊形,全速前進!」
「諾!」
墨藍的蒼穹之下,漢軍追星逐月般在茫茫大草原上賓士著,很快追上了北上的這路匈奴人。
短兵相接,刀戟相擊之音不絕於耳。
間或中夾雜著孩子驚恐哭泣,和女子尖叫聲。
「蒼狼來了!不想死的把兵刃都扔到地上!降者不殺!」復陸支率營中計程車卒用匈奴話高聲呼喊著,此舉亦是奉了霍去病的將令。
蒼狼是匈奴人對漢廷驃騎將軍霍去病的稱呼,在他如颶風般速度和力度狂掃過漠南之後,匈奴人個個談蒼狼而色變,震懾力極高。
「蒼狼!蒼狼!……」
「蒼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