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句,將子青定在當地,霍去病忽覺得自己太過殘忍,何苦要如此逼問他,只是又禁不住得想知道他的答案。
良久之後,子青低低道:「怕的。」
「那你為何還要信我?」他緊緊地盯住她。
「就是想,想去相信。」子青沉默片刻,道,「就像摔倒許多次,還是想要站起來接著走下去,總不能一輩子都爬著吧。」
他望向她。
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少年身上,化成一個個圓圓的光斑,風過時,光斑在身上跳躍。少年低垂著頭,靜靜不語,髮間眉梢,無不晶瑩閃耀。「他是女人我也喜歡,是男人我也喜歡,總之是他就行!」——無端地,他腦中響起大漠之中阿曼對著子青所說的那句話,當時的他只覺荒唐可笑,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那是因為阿曼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出子青的稀世可貴。
這個少年,善良地讓人心疼,執著地讓人憐惜。
幸而,此時他就在自己身旁。
霍去病出了一會兒神,才猛得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心緒頓時有些混亂,忙收斂心神,將雜念拋諸腦後,起身故意粗著嗓子道:「吃飽還不快起來,趕路要緊!」
子青聞言,忙起身收拾好乾糧,便要去牽馬。
「……再喝口水。」畢竟夏日炎炎,霍去病提醒她道。
子青便停步,又飲了一大口水,方才去牽馬,便聽見將軍在身後道:
「我們要去平陽縣。」
「平陽縣?」
「我爹爹住在那裡。」
足足趕了一日的路,饒得是馬匹神駿,在日暮之前他們便到了平陽縣。正逢上學堂放學,一群半大的孩童斜揹著書袋嬉鬧著自他們跟前經過,見他們是面生的外鄉人,便忍不住多看幾眼。
「請問小哥,霍家住在何處?」霍去病逮了個梳總角的孩童,蹲下身問道。
孩童稚聲稚氣,一本正經問道:「你問的是哪個霍家?」
「在縣主記室管文書的那位。」
孩童聽罷,似懂非懂地想了一會兒,便朝不遠處一位七、八歲模樣的大孩童嚷道:「霍光,你爹爹是不是在主記室裡管文書?」
霍光!
霍去病定睛望去,見那孩童也往這邊望過來,眉目間竟有幾分熟悉。
霍光拋下夥伴,朝他們跑過來,問道:「你們找我爹爹。」
「……不,不是……」霍去病看著自己的弟弟,瞧他衣袍上還沾著玩耍時沾上的泥點草屑,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撣了撣。
「那你們找誰?」霍光問道。
霍去病笑了笑,岔開話題,道:「在下也想在此處開一處書館,只是不知道你們在學堂裡都學些什麼?」
霍光打量了他一會兒,不答反問道:「先生想教什麼?若還是悶死人的聖賢書,那可無趣得很。」
「聖賢書就一定悶死人麼?」
霍去病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