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水汽嫋嫋,他並不飲,眉間緊鎖,只凝視著茶湯,似在思量著什麼。

不知道將軍有何心事?子青暗忖,自不便開口相問,將飲罷的空碗放回案上,靜靜垂手立於一旁,並不驚擾於他。

直過了良久,霍去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眼見子青乾站著,便招手喚她:「過來替我嚐嚐這茶。」

子青依命過去,端起茶碗,淺飲一口。

「如何?」他問。

「能喝。」子青道。

霍去病忍不住搖頭微笑,問道:「在你眼中,只有能喝和不能喝麼?我是問你這茶味道如何?」

「有點苦澀。」子青如實道。

霍去病看著茶碗,淡淡道:「飲茶其實是在品煮茶之人的心境,若煮茶之人滿心歡喜,茶湯自然甘甜;煮茶的人不快活,茶湯也會苦澀。」

子青怔了片刻,問道:「將軍可是有什麼心事?」

霍去病不答,只一揚手,便把茶碗中的茶湯盡數都潑掉,起身問她道:「你可願隨我去一處地方?」按理說,他身為驃騎將軍,要屬下隨行只需下命令即可,何須開口相詢,此時這般問來,卻是不合常理。

子青點頭:「卑職願往。」

「你就不問問,要往何處去?」

「但憑將軍吩咐。」

「好,你速去換套尋常百姓衣袍,牽上雪點雕到東營口等著。」

「諾。」

子青領命,速速回帳換過衣袍,去馬廄牽了雪點雕出來,到東營口時發現霍去病也已換過一襲普通衣袍,正牽著玄馬已在不耐煩地等候。一名軍士抱著水囊乾糧快步跑過來,分別替他們裝入馬鞍袋中。

此時天已矇矇亮,兩人兩騎疾馳出軍營。玄馬與雪點雕皆是日行八百的神駒,稱得上是千里挑一,只聽得風聲自耳邊呼呼刮過,周遭樹木似都連成線般。一路上將軍皆一言不發,只是趕路,子青緊緊跟著他,像這般馬不停蹄地行了半日,方才見將軍緩下馬來,繼而勒韁下馬。

馬兒牽到旁邊林中歇息飲水,他們也隨意用些乾糧。

子青靠樹坐著,安靜地嚼著麵餅,抬頭眯眼瞧了瞧日頭方向,粗略判斷出他們這是向東而行,只是仍舊不知是往何處而去。

吃罷一個麵餅,霍去病抬眼瞥她,順手又丟了塊石子過去,笑道:「你怎這等沉得住氣,到現在都不問問我們去何處?若換做趙破奴,此時我耳朵早已長出重繭來。」

「到了自然便知道,卑職不必多此一舉。」子青答道。

「……我幾日前聽說,這裡附近有個販人的黑市,像你這般細皮嫩肉的少年甚是吃香,也不知能賣幾個錢,今日我便是想帶你去問問。」霍去病慢悠悠道。

子青低頭一笑:「將軍怎會生得是那種人呢,莫耍弄我。」

霍去病也是一笑:「你就這般信我?」

「因為將軍是將軍呀。」

子青也不管這是句纏頭纏腦的話,一副原該如此的模樣。

霍去病聽罷,沉默片刻,忽淡淡道:「當年,你爹爹也是這般信李廣麼?」

過了半晌,她才黯然道:「想來,應也是吧。」

「你就不怕,我也作出像李廣那般事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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