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到弩射校場,便可看見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再近些,又聽得見高不識的大嗓門,影影綽綽地見到許多熟悉的人影。
子青想揀處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正找著,不慎背部撞到一人,轉頭看去,正是之前所遇見的討寇校尉方期。
「原來是司律中郎將。」方期眉毛一挑,「我聽說中郎將今日得了匹好馬,而且還是將軍親自贈與。這等好事,怎麼兄弟我就碰不上?」
這話說得酸不溜丟,子青又豈能聽不出來,當下不便接話,只淡淡一笑。
阿曼在旁,笑道:「這有何好問的,自然是你不如他。」
「阿曼……」子青忙拽了拽他,示意他莫惹事。
未曾料到這等回答,方期一時也說不出話來,重重哼了一聲,藉著火光將阿曼打量一番,冷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條蠻夷之地的捲毛狗。」
聞言,阿曼似乎一點也不著惱,朝子青笑吟吟道:「我本還奇怪,他年紀比你大,個頭比你高,怎得就不如你呢?現下才明白,原來此人是專練嘴皮子功夫,咱們不學也罷。」
「你是什麼東西,敢奚落我?!」方期怒道。
漢軍中軍階分明,阿曼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竟敢對他如此說話,方期自是怒憤難平,探手便欲來抓他。
阿曼自是不懼他,冷笑以對。
「子青!」
是將軍的聲音!
此刻方期的手已扣在阿曼肩頭,聽得這聲音,終不願在將軍面前生事,遂怒瞪阿曼一眼,狠狠收了手。
子青暗鬆口氣,這才轉身望向聲音來處——不遠處,高不識起勁地拿刀往下割鹿腿肉,將軍就立在他旁邊,正端詳著戳在刀尖上猶滴著油的烤肉。
是自己聽錯了麼?她有絲遲疑,看起來將軍似乎並未看見自己。
「子青,過來嚐嚐這肉!」
霍去病又道,隨手朝這個方向招了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身後方期冷哼一聲,子青自是不願與他多糾纏,拉了阿曼,快步往將軍那邊行去。
「卑職參見將軍。」
霍去病還未說話,高不識先將子青打量了一番,笑道:「原來是你!一年多前看著還是個娃娃,現下竟成中郎將?哈哈哈,不過看著怎得還是個娃娃,哈哈……」
瞥了子青一眼,火光下愈發顯得生嫩,霍去病忍不住笑道:「可不就是個娃娃,傻頭傻腦的……嚐嚐,老高的手藝可不常能嚐到。」刀尖上戳的烤肉徑直遞到子青鼻子底下,果然是香味四溢。
子青接過刀,咬了一小口,肉汁香濃,著實好吃。
「吃口肉,再喝一口馬奶酒,最是暢快!可惜你們喝不慣馬奶酒,這中原的酒好是好,可就是味道淡了些,喝著不爽利。」高不識笑著,又割了塊鹿肉遞與霍去病。
霍去病笑道:「我讓趙破奴拿了兩罈子西域的蒲桃酒過來,你可試過?」
「聞著是香,可嚐起來……將軍,不是我不領情,可那酒又酸又甜,沒長開的娃娃才喝呢。」高不識直皺眉頭,朝子青一指,「給他喝倒正好!」
阿曼避在子青身後,低聲和她嘀咕道:「不識貨的傢伙,正好,待會咱們拿了來喝。」
「早料到你喝不慣,那酒是自西域千里迢迢運過來的,不過是讓你們嚐個鮮罷了。霍去病哈哈一笑,朝子青道,「聽見沒,那蒲桃酒給你喝正好。」
「卑職從不飲酒。」子青忙道。
霍去病不以為然,語氣略重了些:「在軍中哪有不飲酒的,喝,還得多喝點!……再說這蒲桃酒便似蔗水一般,酸酸甜甜的,你喝來正好。」他前頭語氣重,到了後半截話,卻又放緩,倒是在哄小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