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粗糙的韁繩在手心摩擦著,阿曼注視著她……他雙瞳的色澤原就比中原人來得更淺,此刻在夕陽的餘暉之中,便似塊晶瑩剔透的寶石,收斂天地靈澤,讓人不禁目眩。

半晌,他才扯唇一笑,復把韁繩交還給子青,道:「逗你玩的!我怎麼捨得奪你所好。」

子青卻不接,道:「我知道你現下沒有馬。」

阿曼硬是將韁繩塞回她手中,笑道:「不礙事,等我用得著的時候,再向你借不遲。」

子青方才再未說什麼。

身後的霍去病卻已是一臉不愉之色。

「哪來的?」兩輛滿載著酒罈的馬車自他們身畔駛過,霍去病顰眉問道,「要這麼多酒做什麼去?」

「哦……」趙破奴拍著額頭,笑道,「高不識回來了!傷已痊癒,又升了官職,一回來就嚷嚷著要請客。這不,就在弩射校場那邊生了幾堆火,自己親自又是烤羊又是烤鹿地忙活著,說是他才知道將軍的口味。」

霍去病似笑非笑,往弩射校場的方向看去,果然可見幾處火光搖曳,隱隱地也可聞見香味。

「兩車的酒罈子,這麼大陣仗。」他笑了笑,「老高這是請了多少人?」

「遠的營就罷了,近處兩個營四品以上他都請,除去留守營中的,我估摸著今夜二、三十人是該有的。」

霍去病思量片刻,藉著高不識這頓宴請,大夥聚一聚也好,遂吩咐道:「把我帳裡那兩甕蒲桃酒也拿去,權當是我給老高的賀禮,大夥嚐個新鮮。」

趙破奴哈哈一笑:「這酒我還只聽過未嘗過,今日是有口福了!」

說罷,他忙忙地張羅去了。

霍去病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朝子青沒好氣道:「聽見沒,晚上在弩射校場,老高請客。」

「我也得去?」子青資歷淺年紀幼,在眾將領中總是顯得格格不入。加上她自己不善與人攀談,對這種場合本能地便有些排斥。

「怎麼,不想去?」霍去病微眯起眼。

子青只得搖頭:「不是。」

餘光掃過阿曼,霍去病哼了一聲,似懶得再與她說話,將韁繩丟給近旁的軍士,自顧大步走了。

將軍這般喜怒無常,著實是讓人難以琢磨,子青看著他的背影,暗歎口氣。

阿曼毫不在意地嘻嘻一笑,湊過來朝她咬耳朵道:「老邢不肯去,要我替他。夜裡有我陪著你呢,咱們一塊兒喝那個蒲桃釀的酒,可好?」

「我不飲酒的。」子青笑道。

「那好,我替你多喝點。」

阿曼笑吟吟道。

兩人邊說邊笑往馬廄方向行去,軍中懂馬的人不在少數,那雪點雕甚是神駿,引人側目。口口相傳,天色還未盡黑下來,將軍將雪點雕送與子青一事便已傳遍大半軍營。自是引得一干人等忿忿妒忌。

待到了點燈時分,子青思量著不可失了禮數,便特地換了身與軍階相符的齊整衣袍,才掀帳簾出來,便瞧見了阿曼。

「你這麼一穿,我同你走在一塊,便似小廝一樣。」他頑笑道。

「你怎麼會是小廝呢,你……」

後面的話子青未再說下去,她不能勸,也不願去勸他,回不回樓蘭該由阿曼自己來決定。

阿曼卻已明白她未說出口的話,目光有一瞬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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