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趙破奴只好解釋給他聽:「這可是在船上,外頭還在下雪,這裡前後串風,睡一夜非得凍出病來不可。」

「哪裡就那麼嬌貴。」施浩然白了他一眼。

「你們誰想去睡馬廄,」趙破奴換上一副笑臉,開始吆喝,「把稻草一鋪,再攤上鋪蓋,那可不比床差。」按以往的習慣,趙破奴必定會直接安排軍階最低的人去睡馬廄,可今日他卻不願如此。子青與締素軍階最低,締素倒也罷了,子青這一路行來,卻是幾番出生入死,讓人不得人對他另眼相待。不知不覺之間,趙破奴已把她當成真正的同袍,模糊了軍階之別。

「我去吧。」

子青起身道,便要去拿鋪蓋,已是兩天一夜未曾好好睡過一覺,她著實困得厲害。

趙破奴皺眉:「你……馬廄你睡得慣麼?」

「能睡就行。」子青並不在意。

阿曼笑了笑,隨著子青一塊兒起身:「我也去。」

「那我也去!」締素不甚情願地起身。

趙破奴見已有三人,遂道:「行了,再加上我一個,咱們四個睡馬廄也就大概夠了。」

「老趙,你可留神,別睡到馬糞堆上。」有人打趣他。

「明早兒糊一臉……」

眾人鬨笑。

趙破奴痛心疾首地看著他們:「你瞧瞧你們,欺負兩孩子去馬廄也就算了,我可是好心好意替你們去的。」

「記得別脫靴子啊!你要脫了靴子,那才真叫欺負人家呢。」施浩然笑道。

「滾滾滾……」

趙破奴彎腰故作脫靴狀,不慎懷中掉出一物,哐噹一聲掉落在地上。

一把匕首。

正是趙破奴自譚智身上取下的貼身匕首。

眾人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艙堂一瞬間鴉雀無聲,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趙破奴俯身拾起匕首,細細拂去上面的灰塵,又拿袖子擼了擼,才復放入懷中。

「沒事的話,都早點去歇著吧。」

他再無心思說笑,說罷便轉身離開艙堂,行至外頭甲板之上,悄無聲息地落了兩滴淚,用衣袖抹了,又朝霍去病的艙房走去。

「將軍。」他立在艙房門前。

「進來。」

霍去病聽出趙破奴語氣異常,挑眉望了他一眼,笑問道:「怎麼,就算沒人肯去睡馬廄你也不用這樣吧?」

趙破奴行至他前面,曲膝坐下,自懷中掏出那柄匕首,放到霍去病面前。

雙目一痛,霍去病緩緩伸手撫上匕首:「譚智的?」

「嗯。」

「我記得他爹爹以前是在舅父麾下,三年前就戰死了。」霍去病的手指慢慢摩挲過匕首鞘上凹凸的花紋,「他家中還有何人?」

「只剩下他祖母和母親二人。此事對她們定然打擊甚大,」趙破奴憂慮道,腦中雜七雜八,「……很快就到冬至了,大節下的,聽到這訊息……發放的撫卹錢兩也有限……」

霍去病自將匕首收起,低道:「我親自去一趟他家。」

「他家在長安。」

「我知道,冬至將近,我也該回去看看我娘了。」

外間水流泊泊,近得彷彿小時孃親在耳邊的呢喃,霍去病想到猶在燈下等候的一雙雙眼睛,驟然覺得呼吸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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