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其他人略略追擊了下四處逃散的刀客,由於地形緣由,沒追出多遠便被霍去病召回,紛紛聚攏過來探視施浩然與締素二人狀況。

兩人皆在昏迷之中,幸而都還活著。子青迅速地替他們都檢查了一遍:締素尚好,都是些皮外擦傷。施浩然左肩頭捱了一記重的,雖傷及要害,可血流了不少。治外傷的藥都是現成的,子青半跪著替他清洗傷口,上藥,然後包紮妥當,回覆她醫士本職。

「這還有個活的?怎麼辦?」趙破奴繳了彎刀,把那暈厥的少年五花大綁,請示霍去病。

霍去病瞧了兩眼,道:「我看他使彎刀還有些意思,綁了帶走。」

「諾。」

本是留下來照顧譚智的伯顏出現在沙丘頂,靜靜地,只是望著這裡。霍去病餘光掃到,心中猛得咯噔一下,緩緩側轉身子,對上伯顏一動不動的身形。

譚智!

玄馬踱步過來拱了拱他,霍去病無意識地伸手去拉韁繩,卻拉了個空,只得定神復拉過韁繩,翻身上馬,腦中空蕩蕩的。

回到山丘那頭,能看見譚智無力綿軟地靠在行裝上,霍去病面無表情地翻身下馬,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刀柄還插在譚智的背上。

伯顏在身後低低稟道:「開始我沒敢拔,怕他頂不過去,可沒想到……」他喉頭哽咽著,再說不下去。

霍去病沒說話,點了下頭,緩緩半蹲下來,一手托起譚智的身子,另一手探摸到他身後的刀柄攥緊。那柄刀插得頗深,他拔了一下,只褪出來小半截,譚智身體毫無生氣地顫抖了一下,溫熱的血自傷口處湧出,瞬間漫過他握刀的手。

那瞬,霍去病的喉嚨似乎被某物死死地哽住,幾乎不能呼吸。

不願讓譚智再受苦,霍去病手上猛地用力,譚智身體重重地一震,刀譁一下被拔了出來,血順著他的衣袍直淌到沙地上,迅速滲入黃沙之中。靜靜站著旁邊的數人,皆是與譚智共處多年,彼此間熟悉地如同兄弟一般,見此情形其中幾人已忍不住墜下淚來。

他輕輕將譚智在沙地上放平,看見趙破奴拿了打溼的布巾過來,方才起身,退到旁邊。

趙破奴忍住淚替譚智擦乾淨臉面,又替他將頭髮也梳了梳……

不遠處,子青牽著負著締素的馬兒緩步走來,眼前這靜默悲涼的場面已讓她明白了一切。她沒有走近,只是怔怔地看著,盯著譚智唯一露在人群外的那雙半舊革靴。

「將軍……」趙破奴開口想請示,又知道這個問題著實太過為難。

霍去病卻已明白他想說什麼,強壓下喉間的不適,用近乎平板的聲音道:「留一件他的隨身之物,取錦緞裹屍,就地掩埋。」

說罷他便猛地掉頭走開,身後一片死寂。

趙破奴呆立良久,才蹲下身子,想取下譚智懷中那對魚形玉佩。

「別拿那個。」伯顏開口制止,「那是他留著定親用的,你別拿……」說到此處,他眼圈立時又紅了,忙舉袖胡亂擦了擦,才接著道,「他一個人躺在這裡,孤零零的,就讓這玉佩陪著他吧。」

趙破奴點了點頭,復把玉佩放了回去,另取了譚智貼身匕首。

旁邊有人低低道:「真的就埋這裡了?……以後便是想找都找不到了。」

「別說了,將軍下的命令,你以為將軍就不難過。」

「……」

錦緞是現成的,用了一整匹的錦緞,一層一層將譚智包裹起來。

坑也已經挖好,趙破奴剛要去抬譚智屍身,忽被一人沉默著搶在前頭,正是霍去病。以超乎尋常的細緻將譚智在沙坑放平整,霍去病方才躍出坑外,看著一捧捧黃沙傾斜而下,將譚智徹底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不期然,隴西街頭駢宇騫的那句話在腦中迴盪著——「「我的兄弟們都躺在大漠裡,這裡離他們近些,我心裡踏實。」

現在,我的兄弟也躺在大漠裡了,霍去病茫茫然地想著。

駝隊重新出發,一步一步地離開譚智安睡的地方,大漠之中風沙瞬變,即使他們再回來,也不可能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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