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些……」締素未料到子青如此大方,「你自己不穿麼?怎麼還給我?」

「我不缺衣衫,而且我哥也穿不了。」子青把襦衣往他跟前一推,鼓勵道,「你挑吧。」

締素瞥了眼易燁,後者笑著聳聳肩,他遂不再推讓,笑道:「那我就再挑一件,一件就好。」他便又挑了一件稍厚些的,因久未穿過新衣,抱著夾棉襦衣在懷,頓時有著說不出的滿足。

締素可謂是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端詳完這個,又去端詳那個,道:「我去給鐵子看看……」他轉頭欲走,走到門口才「呀」了一聲,回頭道:「對了,老大讓我來告訴你們,過會兒各曲有對抗操練,我怎麼忘得乾乾淨淨!」

一聽說對抗操練,易燁就垮了肩膀:「什麼對抗,分明就是比誰更抗揍,哎呦……青兒,藥酒還剩多少?」

「還有一些……」子青起身催促他們,「走吧,去校場,遲了老大該捱罵了。」

三人便往校場去,締素因穿了新衣新靴,想著讓老大和鐵子都看看,快步跑在前頭。

易燁稍滯兩步,望向子青,問道:「那些衣物,你當真都給他?」

子青望著締素背影,聲音裡有著說不出的倦意,道:「我欠他的,能還一點是一點吧。」

「那你還如何還李敢?」

「折成錢兩。」子青無奈道。

回想面料、做工,易燁在心中粗略地計算了一下,實在不是一筆小數目,笑著搖了搖頭。

「自今晚開始,一日一丸,把那些藥丸都吃了,你也該好好補補。」他道,「反正都要折成錢兩還他,不吃白不吃。」

子青搖頭,心下已有思量:「藥丸給老大和鐵子拿回去,那邊有三個女人,一路勞頓,正好派上用場。」

易燁皺眉道:「你……你就一點都不吃?」

「我不需要。」

子青答得平靜而堅決。

她平素極溫和,但一旦堅持某件事情,便是十頭牛也拽不回來。易燁暗歎口氣,又道:「剩下的衣服和靴子,你總是該穿吧?擺著也是浪費。」

「我不需要。」子青仍是道,抬眼見易燁臉色不善,便好言解釋道,「這樣也可以少折些錢兩。」

易燁翻了個白眼,著實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虎威營,秋風蕭索。

霍去病慢悠悠地在校場中踱步,看著士卒操練。士卒們兩兩之間以長戟、矛、鎩對抗,因怕誤傷,兵器刀刃都裹上粗布扎捆結實。

不遠處一士卒手持長戟,勢氣磅礴,逼得對手在地上打了好幾滾……霍去病心中咯噔一下,乍然想起那日雨夜中的一幕——

絳紅少年手持短鎩,雨水傾瀉而下,襯得面似雪目似星。她手腕輕抖,鎩尖順著長戟一路劃下,濺出細線般的火光,差點廢掉李敢的四根手指。

墨家任俠尚武,身為墨者後人,難怪他有那麼好的身手,一點都不亞於李敢。

少年身上那種與年紀極不相符的氣質,也因為他是墨者後人的關係麼?霍去病微顰起眉,秦鼎的墳自眼前飛快一掠而過……

「將軍。」

趙破奴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霍去病微皺起眉,掏掏耳朵,轉頭沒好氣地看向趙破奴。

趙破奴笑得一臉春光燦爛,才道:「將軍,衛大將軍來了!正在營門口等著您。」

「舅父來了!」

霍去病又驚又喜,也不管是誰的馬,快步躍上最近的馬匹,一路就朝營門口飛馳過去,趙破奴緊隨其後。

營門口靜靜停著一輛黑繒蓋偏幰輂車,除了車伕以外,並不見其他隨從奴僕。霍去病躍下馬匹,朝輂車笑喚道:「舅父!舅父!」

軍中識得衛青的人甚多,他因不喜張揚,故而雖然已到軍營,生怕引起士卒喧譁,故而一直呆在車中,聽到霍去病喚他,方才自車上下來,瞥一眼霍去病,極力淡淡道:「你娘說你在外頭野了大半年,也不回去一趟,她心裡頭不踏實,讓我來瞧瞧你。」

看舅父還硬端著架子,霍去病長臂一伸,笑著摟上他的肩膀,挪揄道:「是我娘心裡不踏實,還是您心裡不踏實?」

「你這猴崽子,你的兵都看著呢。現下你是驃騎將軍,就該有點將軍的樣子!」衛青把肩頭的猴爪子打掉,習慣性地訓導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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