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帳內僅餘下趙鍾汶、易燁、締素三人。

易燁望著帳簾,又是擔心又是不解,嘀咕道:「他喚青兒做什麼?」

「奇了,為何喚的不是我?」締素自在心中嘀咕,沒說出聲來。

趙鍾汶直至蒙唐腳步聲消失,才緩緩起身,長鬆了口氣:「一百二十軍棍……好歹是撈回一條命來,走吧。」話至尾音,已如嘆息,他亦是滿臉倦容。

此時日已西沉,校場之上,火把通明,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營中的拳腳好手皆匯聚在此。

因天氣悶熱,又比得是拳腳功夫,並不用刀戟兵器,故而在蒙唐默許下,參加比試計程車卒都脫去襦衣,赤膊上陣,身上僅著一條大胯。火光下,汗水順著背脊淌下來,閃閃發亮,愈發顯得個個虎背熊腰,壯碩有力。過招時,更是你來我往,拳拳見肉,砰砰作響,不耍半點花架子,很是給蒙唐長臉。

霍去病看了兩、三場,嚼了絲笑意在唇邊,似乎還甚滿意,忽得轉過頭來問子青道:「你可勝得了他?」指得是場中剛剛得勝的那條大漢,可巧正是公孫翼,一臉得意之色。

子青立在他身後良久,也不知將軍喚了自己究竟有何事,又思量他或者已經忘了自己,正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時候,乍然聽他這一問,愣了楞道:「卑職不是他的對手。」

霍去病輕笑了下,竟附過身來,在他耳邊輕道:「我看未必,你在林中搶東西時,身手倒好得很,我眼珠子都差點讓你廢了。」

不慣與他如此靠近,子青不著痕跡地退了步,記起自己在林中奪木牌之事,確是情急之下未顧得上太多,時近兩月,沒想到將軍依然心有芥蒂……

她只得單膝跪下,垂目道:「是卑職無狀,請將軍責罰。」

「你與他打一場,我便免去你的一切責罰;若是勝了,還有獎賞。」

霍去病伸手一把將她拖起來,似笑非笑道。

子青看了眼場中的公孫翼,暗歎口氣:「謝將軍。」待她站起身來,才發覺校場內有些古怪,安靜地出奇,幾乎每雙眼睛都盯在她和霍去病身上,就連蒙唐也不例外。

霍去病身為將軍,本就是眾人焦點所在,而子青不過是營中平平無奇的醫士,眾人乍見霍去病對他態度帶著幾分親密,心下皆嘖嘖稱奇。有好事者也曾聽說過霍去病與當今聖上劉徹甚是親近,此時見狀愈發肯定霍去病是好男風之人。

並未料到眾人心中所想,子青緩步走入校場中央,朝公孫翼抱拳行禮。

公孫翼之前曾與子青交過手,知他有些古怪,一時並不敢小覷他,只在心中冷哼:之前還故作潔身自好,說什麼並無男風之好,想不到卻攀上霍將軍,想來是看將軍長的俊俏。他邊想著,邊拳頭一握,拉開架勢。

子青在握拳時習慣性地食指指節本凸在外,形如鳳眼,遲疑片刻後她又將它縮了回去,心意已定:既然將軍對上次之事記恨在心,自己便挨頓打,讓他消氣便是,免得日後他再找別的麻煩。

只是遲疑這麼一會兒,拳風呼呼,對方碩大拳頭已經直奔面門而來。她忙伸手格開,因力道關係,斜退開一步,心下暗自思量著該如何敷衍過這一場。

腳毫不放鬆地掃向她下盤,被子青避過之後,公孫翼欺身過來,雙拳齊出,子青雙手抵住他雙拳,膠著不下,兩人四足你來我往,踢得激烈非常。

明知只需足尖點中他腿上的麻筋便可佔上風,但子青本就是被逼無奈下場,並不欲取勝,故而雖打得熱鬧,卻都沒有衝著公孫翼的要害。

公孫翼並不知子青心思,想著要扳回上回的面子,愈戰愈勇。他身量本就比子青高大,見踢了幾腳都撼不動,遂用膝骨狠狠撞向子青的後腰眼——觀戰的霍去病微皺了皺眉,沒做聲。

這一撞甚狠,子青顰眉鬆了手,踉蹌跌幾步。

公孫翼得意一笑,餘光略掃了眼周圍,本就想看看眾人欽佩的目光,乍然發覺霍去病面有不愉之色,心中咯噔一聲,暗忖:不好,將軍看來對著小子中意得很,我堪堪贏他也就是了,可別讓他落下什麼傷。

如此一想,他再出手便緩和了些。

避開幾拳,格開幾拳,又捱了幾拳,子青心中微有些詫異,但也猜不到公孫翼的心思,只得循著他的出手,又結結實實挨幾記。

嘴角被打裂開,血滲進嘴裡,鹹鹹的,子青暗自忖度著該差不多了。

公孫翼看見了血,也不想再打下去,即拉了個天大的架子,連珠般打出數拳,看著又兇又狠,力道上卻是大打折扣。子青順勢挨下這幾拳,蹣跚跌倒,便算是認了輸。

金刀大馬地往場中一站,公孫翼擺出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享受著周圍的喝彩。

子青只當沒看見,默默爬起身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行至霍去病跟前,單膝行禮,垂目稟道:「卑職無能,無力取勝。」

霍去病微沉著臉,似乎懶得再理她這個敗卒,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子青依命退了出去。

儘管剛捱過一頓拳腳,她的步伐略有些慢,但背脊仍舊挺得筆直——霍去病掃了眼即調轉開目光,那暮色之中幼樹般的身影已如水墨淡淡印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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