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霍將軍也在帳內?」子青下意識心道。

正在此刻,便聽得帳內蒙唐的聲音:「私闖營門,意欲脫逃,先押起來,明日午時斬首!」

趙鍾汶腦袋嗡了一下,再不想更多,大步直衝入大帳之中,眼中也看不見其他人,只朝蒙唐撲通一聲重重跪下:「鐵子家遭了水,母親和妹妹都音訊全無,他是一時情急,萬請校尉大人饒了他這次!」

見老大闖了進去,易燁子青等人忙也跟著進來,齊刷刷地皆跪在趙鍾汶身後。

當著霍將軍的面,蒙唐見這麼一大幫人事先也未經通傳便闖了進來,前頭又有徐大鐵闖營門之事,愈發顯得自己營中軍紀鬆散,頓時沉下臉來:「你們眼裡可還有軍紀!統統拖出去,四十軍棍!」

霍去病半憑在案几上,只顧低頭看著案上竹簡,帳內鬧成這樣,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忖度著霍將軍應還記得自己,締素膝行爬過去,朝霍去病求救道:「將軍、將軍開恩!將軍開恩啊!」

霍去病抬頭瞥了他一眼,倒有些好笑道:「怎麼是你?」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已將帳內眾人都掃了一遍,看見子青時,略停留了一瞬,方轉向鼻青臉腫的徐大鐵,皺眉瞅了半日,淡淡問道:「想回家?」

徐大鐵愣了片刻,重重點頭老實道:「嗯,俺想回家。」

「他家裡遭了大水,母親和妹妹直到現下都音訊全無……」趙鍾汶急急替鐵子補充道,「他這是急的,平常他絕不敢這樣。」

霍去病挑眉,望向蒙唐,道:「你營裡,家裡頭遭了水的有多少人?」

蒙唐皺著眉頭,答道:「恐怕有近百人,聽說今年幾處地方都決了口,有的家裡頭雖說人沒事,可房子還有地裡的莊稼全毀了;還有不少連家裡人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這不就是一個麼,要不怎麼鬧成這樣……」他朝徐大鐵努了努嘴,一臉犯難。

易燁聽出蒙唐話語間透露的維護之意,再一低頭,細想那句「明日斬首」,想是蒙唐當著霍去病的面要做出法紀嚴謹的樣子,待霍去病一走必定還是有迴轉餘地。而他們直愣愣地衝了進來,確是太莽撞了。

「軍中不比別處,別處尚可按制回家守孝三年,唯獨軍中不可,這你是知道的。」霍去病冷淡道,「便是你我,也是如此,想必不用我多說。」

蒙唐默然點頭。

霍去病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接著道:「今夜你便將家裡遭了水的人都召集起來,仍有家人下落不明者,便登記造冊,交與鷹擊司馬。」

「諾。」

「家中田地損毀者,若有意往邊疆屯田,可登記造冊。」

「諾。」

「你好言安撫他們,須得申明厲害關係,雖其情可諒,但操練不可誤,更不可做出動搖軍心之舉,否則嚴懲不貸。」

「諾。」

聽到「嚴懲不貸」四字,跪著的趙鍾汶等人皆心中一緊,擔心他接下來對徐大鐵也不會容情。

霍去病卻再無下文,懶懶把竹簡捲起,起身時又掃了眼底下黑壓壓跪的一幫人等,眉宇間似有些不耐煩,朝蒙唐道:「明日午時之前,需將竹冊送到。」

「諾。」蒙唐見他舉步欲走,忙追問道,「那……他怎麼辦?」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徐大鐵。將軍噠噠噠吩咐了一堆話,獨獨未說該如何處置徐大鐵,倒讓蒙唐無所適從起來。

跪著的眾人此時全都齊刷刷地看著霍去病。

略住了腳步,霍去病淡淡道:「按律當斬……」

「將軍方才不是還說其情可諒麼……」蒙唐急急道。

聞言,霍去病方回過頭來,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之前要斬他不過是做樣子給我看罷。趙破奴說全軍之中,最護犢子的就屬你,今日看來當真是如此。罷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看他長得結實,一百二十軍棍應該也捱得下來。」

「諾。」蒙唐忙應道。

一百二十軍棍甚重,受刑者大多要去半條命,起碼躺半月以上不能動彈,但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趙鍾汶等人皆鬆了口氣。軍士把倔頭倔腦的徐大鐵押了出去,易燁腦中已開始自動自覺地配起藥方子,好給受刑後的徐大鐵用。

「走吧!天太熱,讓馬歇歇,將你營中好手召集過來,讓我瞧瞧拳腳功夫練得如何?」

霍去病顯然不欲再此話題上再做糾纏,抬腳往帳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首用手輕輕巧巧地一點:「你,也過來。」

抬首對上他的目光,子青微愣了下,不解喚她何事,待被蒙唐輕踢了一腳,才低首垂目應道:「諾。」遂起身跟在蒙唐身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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