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易燁更是連連點頭:「一定一定,就是蒙校尉親口喊,我也不理。」

「只當是狗吠!」締素笑嘻嘻地補上一句,引得趙鍾汶也忍俊不禁。

次日早練,胡笳聲起。

易燁腳腫得雞蛋般大小,實在沒法下地,只得托子青告假。待子青匆忙穿戴畢,出門而去,易燁回頭看了眼漏壺,才驚奇地發現——今日胡笳竟然比尋常足足早吹了半個時辰。

「難怪我這麼困……」他一面同情地想著校場上的同袍,一面躺回榻上擁衾而眠。

此時距離日出尚早,校臺上火光中的蒙唐滿臉陰鬱,連帶著天上也是陰雲密佈,地上更是陰風陣陣,吹得眾人心中小鼓打個不停。

見眾士卒到齊,蒙唐清了下喉嚨,沉聲道:「自今日起,初一十五外出取畢,任何人等無軍令在身,皆不得外出……」

一直以來,初一與十五都是眾人心心念念所期盼的日子,尤其能出營快活,此時驟然被取締,眾士卒雖不敢喧譁,卻忍不住發出低低惋惜之聲。

「你看,他果然開始整治我們了!」締素挨近子青,壓著嗓子道,「你哥還說我是小人之心,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

子青沒吭聲,只捅了他一下,讓他站回去。

校臺上,蒙唐接著道:「自今日起,各曲長每日須得互動抽查曲中士兵旗幟金鼓號令,限十人,若能知其意,則已;如不知,則取伍長問之。伍長能言,則治兵卒以不受聽之罪。伍長不能言,則取隊長問之。隊長能言,則治伍長之罪,士卒免究。如隊長不能言,則取火長問之……」

他一條條一列列地說下來,底下的眾士卒冷汗直冒。

「瘋了、瘋了……每日抽查,還是各曲互動抽查……」締素對這些個金鼓號令最是頭昏腦脹,沒料到蒙唐居然一下子如此嚴苛,聽得他腳直髮軟。

趙鍾汶朝他低道:「你小子爭氣點,別到時候連累我。」

「老大……」

聽臺下騷動嗡嗡之聲漸起,蒙唐猛然清了下喉嚨,頓時迴歸寂靜。他方才接著又道:「凡在操練之時出錯者,四十軍棍,重犯者,斬!」

一道陰風自眾人脖頸上刮過,冷颼颼的,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締素目瞪口呆:「犯兩次就要斬,這也太狠了!」

子青垂目,輕輕深吸口氣。

趙鍾汶按了下締素肩膀,沉聲道:「回去趕緊再背背熟,蒙校尉可不是說著玩的。」

「我知道。」締素欲哭無淚。

蒙唐這記重拳,在營中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驗。無論吃飯、走路,常能見到口中唸唸有詞者;便是睡覺,夜半夢話,多數也改為金鼓旗幟條令。

這日操練,令旗揮舞,馬蹄翻飛。

霍去病命人故技重施,喊話之人軍階變換不等,趙破奴也被迫充了回數,連蒙唐都被逼著心不甘情不願地喊了幾喉嚨。幸而早間那些話猶在耳邊,眾士卒耳只聽金鼓,目僅看旗幟,心無旁騖,一切閒雜人聲盡拋諸腦後,再未出現之前景象。

見狀,蒙唐雖一徑沉著臉,眉頭卻是漸松。

馳了一日,日漸西斜,早已遠遠超出平日操練所在。振武營在前,虎威營在後,馳到一處坡上,原地下馬休息。

趙破奴送水囊給霍去病,後者正看著遠處的河水,此時上游連下幾場春雨,河水湍急奔流,遠遠地便能聽見嘩嘩的響聲。

「蒙唐,你過來。」霍去病隨口喚道。

蒙唐走近,看見霍去病唇邊一抹笑意,原本已些微放鬆的心立時又警惕起來,循著他目光望去——

河水!如此湍急!人馬是萬萬過不去的……蒙唐雖不知道霍去病意欲何為,但這位將軍行事不按常理,不由地心裡一陣陣發緊。

「這河裡到了春天便有種魚,」霍去病朝河水努努嘴,閒閒而談道,「與箸一般長,通體青色,背脊上有條紅線,拿來燉湯味道平常,烤著吃卻是鮮美無比。你可嘗過?」

原來是想吃魚了,蒙唐悄鬆口氣,答道:「沒吃過。」

「想嚐嚐麼?」

「……」蒙唐一怔。

霍去病似勾起興致:「走!去抓幾條上來給你嚐嚐。」

「將軍,將軍……」蒙唐急道,「末將現下不餓,還是等操練結束後再去不遲。」

霍去病眯眼看了看日頭:「也不早了,既然你不餓,那我就自己烤著吃。鷹擊司馬,你可要來幾條?」

趙破奴笑應道:「好啊!不過將軍記得讓高不識來烤,他烤魚的手藝可是一絕。」

蒙唐見他二人翻身上馬,竟當真要去抓魚,他心中極是不滿,但礙於軍階無法勸阻,只得沉著臉走向馬匹。

鼓聲又起,眾士卒紛紛上馬策韁,依令旗所示,朝河水方向而去。

河水愈發接近,響聲如雷,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

二十丈。

十丈。

僅剩五丈,行在前頭計程車卒,已能看見河中翻騰的浪頭。

行進的鼓聲卻仍在響著。

三丈!浪尖上聚聚散散的白沫似在冷笑。

鼓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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