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過來。」

霍去病看見瘸著腳的易燁,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將軍有何吩咐,易燁趕忙一瘸一拐地奉命過去。子青在後微皺著眉,不知這位霍將軍又要折騰什麼新花樣。

霍去病俯著身,半靠馬頸,戲謔般的笑意掛在唇邊,問道:「我記得你是醫士,怎得自己倒把腳崴了,還如何去治別人?」

「……」易燁暗自吃了一驚,「將軍還記得卑職?」他僅在入營前與霍去病見過一次,距今相隔數月,怎麼也沒料到霍去病還認得出他來。

霍去病笑瞥了眼稍遠處的子青:「那個是你弟弟吧,上回治喉嚨疼,還算有兩下子。」

「是。」連青兒也記得,易燁又驚又喜,答道,「將軍的記性可真好!」

見他二人閒聊開來,蒙唐臉色愈發難看。

「我的記性確是還算不錯,」霍去病倒也不謙虛,卻也不是來敘舊,話鋒一轉,「不過,看上去你們的記性似乎不太好。」

「卑職……」易燁不知該說什麼。

「軍規之中,關於旗鼓一節,你且背來與我聽聽!」霍去病一改閒聊語氣,坐直身子,命道。

「諾。」易燁緊張地回想了一下,「凡各官兵……」

「大聲點,要讓你這些兄弟們都聽得見。」霍去病手中馬鞭指向振武營,點道。

易燁嚥下唾沫,朗聲背誦道:「凡各官兵,耳只聽金鼓之聲,目只看旗幟方色,不拘何項人等,口來吩咐,決不許聽。如鼓聲……」

「行了!把這句再念一遍,再大聲點!」

易燁扯著嗓子:「……不拘何項人等,口來吩咐,決不許聽。」

霍去病目光緩緩自面前眾士卒身上掃過,眾人此時已然知錯,一片寂靜無聲。

「蒙唐,你營中的弟兄,你自己來處置。」霍去病轉頭朝向蒙唐,面上再無半分玩笑之色,「幸而此番只是簡單操練,且馬速尚緩。若是在操練陣法,疾馳之中,那可就是出人命的大事了,更莫談與敵軍對陣又當如何。」

蒙唐滿手冷汗,騰地翻身下馬,單膝跪下,垂頭道:「末將訓教無方,請將軍降罪!」

「待操練後,自去領四十棍吧。」

霍去病淡淡道。

「諾!」

這日操練之後,蒙唐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地捱了四十軍棍,看得振武營眾士卒心中無不慼慼然,皆想著蒙唐回頭還不知會怎樣來對待他們。待蒙唐回了大營,連欲給他上藥的醫士都趕了出去,只獨自一人呆在帳內,直至入夜也未見他出來。

「天大的事情,睡一覺也就過去了……輕點、輕點……明日說不定就沒事……青兒,你輕點,這可不是禿嚕豬蹄子。」

醫室內,易燁坐在床上,疼得直齜牙,子青正替他在受傷的腳踝上擦藥酒推拿,「忍著點,要把淤血揉散才行。」

子青手上一陣急搓,疼得易燁直往後縮。

締素對易燁的話不以為然,道:「就蒙校尉那人,他能白白挨那四十棍,我看他是把這筆賬全記在我們頭上。現下他躲在帳裡,指不定怎麼咬牙切齒想著怎麼整治我們。」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易燁齜牙搖頭。

自蒙唐借錢兩一事後,他對蒙唐大為改觀,認為其多少也能算半個君子。

締素哼了一聲:「我小人,行!明日你就等著瞧吧。……鐵子,想什麼呢?」

徐大鐵一直靠在旁邊看著子青替易燁擦藥酒,神情恍惚,猛然聽見締素問他,撓著頭如實道:「俺在算,有幾日沒吃到肉了?」

「這有什麼可算的,自和虎威營一起操練,除了豆糊就是蘿蔔糊,哪有肉。」締素沒好氣道。

易燁見子青停了手,長吐口氣,自行穿好布襪,又道:「老實說,我覺得今兒這事,霍將軍做得有點不地道。明擺著是他讓蒙校尉設這個局來蒙我們,害我們入了局,他倒把蒙校尉打了四十棍,這實在有點說不過。」

滿手的藥酒味,子青起身用布巾擦手,聽見易燁的話,搖頭道:「此事是大患,蒙校尉這四十棍捱得不冤。」

「這事可是霍將軍故意誆我們的!」易燁仍是不服。

「與其說誆,不如說試。」子青顰眉道,「若是上陣臨敵,匈奴人中不乏通漢話者,到時故意擾亂,豈不更糟糕。」

趙鍾汶在旁邊,半天都沒說過一句話,此時方才開口:「你們幾個說句實話,當時誰往左轉了?」

「我反正是右轉。」締素飛快道。

「實話?」趙鍾汶狐疑,平日裡金鼓旗幟締素就背得顛三倒四,操練時只知道跟著大夥走。

締素硬是梗了梗脖子:「當然是實話。」

趙鍾汶看向子青。子青簡單道:「右轉。」

接著,趙鍾汶又看向易燁。易燁只得訕訕道:「我當時想右轉的,可聽見曲長喊了那麼一嗓子,我心裡就想曲長眼神是不是不好使,如此一想,就耽誤了些功夫……」

締素大笑,打斷他:「別繞了,你左轉就說左轉,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我真沒左轉,只不過……也沒右轉,光在琢磨這事情來著。」易燁解釋道。

趙鍾汶微嘆口氣:「平日裡軍規都背得挺溜,怎麼一到用的時候就……唉……」

「老大,當時跟著曲長右轉的人多了去,咱們這伍算是好的了。」締素安慰他。

趙鍾汶肅容道:「以後只可看旗行事,再不可聽旁人呼喝,更無須遲疑,下不為例。」

「諾。」眾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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