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上去好像是燒糊了的豆子而已,能吃。」趙鍾汶安慰他道,用木柶在盤中攪了攪,試著找出焦黃之物的原貌來,忍不住惋惜道,「真是可惜了了,好好的豆子就如此糟蹋。」

徐大鐵端著盤走過來,才蹲下就扒拉了一口,緊接著忙不迭地吐了出來,皺著臉道:「……苦的,難吃。」

「好像還加了生薑。」

易燁皺眉盯著盤中物,焦味直衝鼻端,不用吃也能大概知道其味之差。他身旁子青垂著頭一口一口地如常吃著,只比尋常慢了些,盤中已吃下一小半下去。

「青兒,你還真吃得下啊?」看著她往下嚥,易燁都覺得難受。

子青點頭道:「就是焦了點,能吃。」

趙鍾汶給自己塞了一大口,粗粗嚼了嚼,就趕著嚥下去,硬撐著笑道:「就是,能吃能吃,都快吃……」話未說完,忽得湧上一陣反胃,趕忙捂上嘴。

看他如此模樣,締素和徐大鐵更是一口也吃不下。

「是給人吃的嗎!」

「他孃的,這玩意連狗都不會碰……」

「在要在我們鄉里,哪個婆娘敢把飯煮成這樣,休了都沒人再娶。」

周遭「嗡嗡嗡」一片低低的抱怨之聲,不時有人同徐大鐵一樣,才嚐了一口便呸呸呸地往外吐。不遠處,鞠城那邊的歡騰笑鬧傳過來,此時聽見,頓覺分外刺耳。礙於蒙唐,眾人雖不敢大聲咒罵,但抱怨聲卻是越來越大,指桑罵槐也有的。

白白在雨中等了兩個時辰,渾身上下溼透,吃飯居然是吃這等燒焦之物,眾士卒正自心中忿忿,便看見蒙唐面無表情地端了盤焦豆糊走過來,立時噤若寒蟬。

蒙唐停住,無視旁邊火長忙不迭讓出的樹墩子,他顯然沒打算坐下來。拿木柶勺了口豆糊,連眉頭未皺上一皺,就往口中送去。他三口兩口把自己盤中的焦豆糊吃了個乾淨,然後冷冷看著士卒們,乾脆利落道:「盤中羹飯,須得吃淨,違令者,斬!」

……

眾人遲疑了片刻,才返回神來,參差不齊答道:「諾。」

蒙唐大步流星地走了。

締素盯著他背影半晌,低聲狐疑道:「你說,他是不是趕著找個地方好吐了去?」

「快吃吧!話多有什麼用。」趙鍾汶連塞了兩口,強忍著反胃的噁心之感,又去催促徐大鐵,「鐵子,快吃!當藥吃!」

「太苦了,俺不想吃。」徐大鐵嫌惡地看著木盤,偏偏他的那盤還特別多。

趙鍾汶沉下臉來,喝道:「沒聽見麼,違令者斬!快吃!」

締素艱難吞了一口下,拍著徐大鐵道:「鐵子,吃!為了一盤豆糊送了命可不划算……等以後咱們也出人頭地,我請你吃烤全羊!」

徐大鐵見締素也開始吃,只得委屈著也開始吃起來。

這焦豆糊,苦且不說,又加了姜塊在裡面,辣得怪異,又稠又澀,就是一橫心閉著眼往下吞都很難吞下去。易燁吃得無比艱難,梗著脖子吞下去大半盤,還剩下一些,他幾番舉起木柶,一聞那味,噁心地幾乎把剛吃下去都吐出來。

用木柶最後把盤子刮乾淨,子青吃下最後一口。易燁無比羨慕地看著她乾乾淨淨的木盤,奇道:「你不覺得噁心?」

子青老實道:「是有點噁心,不過終歸能吃。」

「我實在是吃不下……」易燁盯著木盤,哀嘆道,「再吃下去,我就得全都吐出來。」

子青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他的木盤:「哥,我替你吃。」

「你還吃得下?!」

「嗯。」

子青復拿起木柶,把易燁盤中的焦豆糊也吃完。待她吃完,抬起頭來,看見締素端著木盤,一臉懇求地望著她:

「你要吃得下,就把我這盤也吃了吧?我寧可去持戟十圈,也不想吃這玩意兒。」

子青苦笑一下,忍住胃中不適,接過締素的木盤……

旁邊徐大鐵也遞了過來,憨憨道:「還有俺的。」

「他就算不噁心,也會撐死的。鐵子,我替你吃!」趙鍾汶沒好氣地攔下徐大鐵那盤,惱道,「連蒙校尉都吃得下去,你們倒吃不下了。」

締素不服道:「老大,我們哪能跟蒙校尉比。他是什麼人,鐵打的漢子鐵打的心,瞧他方才那模樣,你就是給他一盤生鐵,他也能給你嚼嚼吞下去。」

滿嘴都是糊焦味,加上也說不過他,趙鍾汶懶得再說話,瞪了他一眼,沒奈何地埋頭吃自己和徐大鐵的那兩盤豆糊。

他們剛吃完,只聽見鞠城那邊傳來一聲響亮的銅鐃聲,繼而又是一陣喧鬧嘈雜的歡呼聲。子青用袖子抹了下嘴,木盤遞還締素,抬頭望去,看見蹴鞠結束,原本圍作鞠牆計程車卒們都已散開,笑笑鬧鬧地談論著什麼,往這邊行來。

庖廚那邊也開始忙碌,牛雜湯的香味忽得分外濃郁起來,向四周逸散開,很快蓋過豆糊的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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