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鍾汶怒起,一記手刃重重擊在他後頸處,立時讓締素暈厥過去,軟綿綿地耷拉在徐大鐵肩上。

頭回見趙鍾汶對自家人下重手,徐大鐵有點呆愣:「老大……」

「走走走,回營去!」趙鍾汶怒氣未消地用力推搡他,轉而一想,朝易燁道,「他這模樣回去不方便,先去你們那裡吧。」

易燁只得點頭。

一行人回了醫室,易燁幫著徐大鐵把締素放到榻上。

徐大鐵湊近締素的臉,緊張地看了又看,擔心地埋怨道:「怎麼還沒醒?老大,你下手也太重了,打壞了怎麼辦?」

趙鍾汶餘怒尤在,聽了這話,順手扇了一記他的後腦勺:「我不下手重一點能行嗎?你也不看看什麼時候,將軍可在那裡站著呢!蒙唐和李敢又是故交,這臭小子要是當他的面把李敢給得罪了,八十軍棍都算輕的了。」

「可是……」

徐大鐵嘴裡嘟嘟囔囔的,他平時把締素當弟弟待,心中自是捨不得。

「他沒事,用冷水一激就能醒。」

子青不知何時去隔壁舀了一瓢水,用手沾了些水往締素臉上灑。締素果然悠悠轉醒,摸著後脖子,慢慢抬起身子,惱道:「哪個欠抽的崽子打得我?」

「你這崽子才欠抽呢!」

趙鍾汶作勢揚手,徐大鐵慌忙攔在締素跟前,縮頭縮腦地想替他捱打。趙鍾汶無法,只得放下手,瞪他一眼。

「喝水麼?」子青直接將瓢遞到締素嘴邊。

締素就著瓢沿,猛灌了好幾口,才用袖子抹了抹嘴,對上趙鍾汶陰鬱的臉,仍是桀驁不馴地仰頭道:「怎麼,你還怕我傷了那位李三公子?」

「你以為你這兩下子能傷得了他?!」趙鍾汶怒道,「難不成你忘了上回你在營中罵李廣,被蒙唐打了二十軍棍。這次當著李敢的面,你若再口沒遮攔,他不扒你一層皮才怪!何況將軍也在,直接把你拖出去斬了也說不定!」

締素梗梗脖子,硬道:「有什麼可怕的,斬了就斬了,我正好見我爹孃去!」

「你這小子!」

怎麼講都講不通,趙鍾汶恨極,揚手欲打,被易燁攔下來。

「胡說什麼,」易燁替他罵締素,「什麼斬就斬了,是人話麼!你不是還要建功立業,我們可還等著住你的大宅子呢。」

徐大鐵拿過水瓢,一時沒敢喝,先遞給了趙鍾汶。

子青在旁沉默了片刻,開口勸道:「冤有頭,債有主,李敢雖然是李廣之子,當年他也不過還是個孩子,你又何必恨他呢。」

「誰讓他是李廣的兒子!父債子償,天經地義。」締素狠狠道。

「你想要他如何償?」子青輕聲問道,眼底隱著說不出的悲苦。

締素楞了楞,報仇對他而言,一直以來都只落在口舌之上,至於真正該如何實施,這層他倒是還真沒想過。「若是光要他的命,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咬著嘴唇問道。

聞言,趙鍾汶隨手撈起旁邊一冊竹簡就摔了過去,怒道:「這話也敢說,你還要不要命?還要不要命?」

「就是就是,聽說李敢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些個花架子,你有幾個腦袋敢去動他。」見趙鍾汶當真怒極,易燁打圓場般地幫腔,一面暗推締素,示意他莫再亂講話,「這些話你在心裡想想也就罷了,千萬別說出來?」

趙鍾汶長長吐口氣,雙目不放鬆地盯著締素,兩人對峙半晌,締素才軟下聲音,粗聲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看見他,我忍著,忍著不動手,忍著不開口,連放屁都忍著,行了吧!……再說我今日也沒幹什麼啊!」

「還說沒什麼,你那眼睛跟飛刀子一樣,」趙鍾汶沒好氣道,「要不然我何必把你拖了走。」

「行行行,下次連我看都不看他,只拿屁股對著他。」締素哼道,「我拿屁眼看他,看誰還管得著,哼!」

易燁大笑;趙鍾汶也忍俊不禁,嘴角硬生生地扯了扯;徐大鐵見他們都笑,只當趙鍾汶終於原諒締素,也跟著嘿嘿傻笑。子青俯身收拾起竹簡,因為適才的重摔,一根麻繩斷裂,幾支竹片散落,她輕攏起來,放到一旁。

「也不知道誰會贏?」徐大鐵這下惦記起方才沒看的比試,擔心道,「蒙校尉可別輸了。」

締素皺眉附和:「他可別輸給姓李的。」他抬胳膊時覺得有些異樣,低頭望去才發覺穿在鐵甲下的襦衣腋下破了個大口子,想是方才拉扯時不慎扯破的。

「還不卸甲,脫下來趕緊補補。」趙鍾汶沒奈何道,又轉頭向易燁要針線。

易燁一時想不起針衣在何處,倒是子青自小陶盒裡尋了出來,並簧剪一起遞給易燁。締素卸甲脫衣,把襦衣丟給趙鍾汶,畢竟春寒料峭,又順手扯了夾縕被披在身上,盤著腿在榻上等著。

「老大,我這也破了,騎馬的時候特別難受。」徐大鐵也忙卸甲,撩起襦衣,指著襠處委屈道,果然襠處破了大口子,私處晃晃蕩蕩的一覽無遺。

「我去燒水。」子青垂頭快步出去。

趙鍾汶笑罵道:「行了行了,見了你媳婦再亮傢伙。脫了……」

易燁笑著插口道:「得了,我來給你補。」

徐大鐵呵呵傻笑,悉悉索索開始脫大袴。

夜空幽暗,無月,反襯著漫天的星子愈發得亮。

醫室內,時而傳出笑罵之聲。

子青靜靜地蹲在灶間燒火,想起還在校場的那個人,往事重重,復浮現腦海之中,心中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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