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倫敦和雨這兩個名詞,總是挨在一起,像一對纏綿不休的戀人。

今天它們可能是分手了,陽光耀眼。

更意外的是,不管在家還是酒店,都會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總躲避著光線的人,現在正朝著落地窗躺在床上,腳尖在床邊的地毯上來來回回的摩擦著。

酒店房間裡的音樂可以用藍牙控制,所以joey知道腦袋上迴圈的這首,用吉他和風琴演奏的輕音樂,一定是周襄在放的。節奏輕快的讓人想跳舞。

joey向臥房看去,那人躺在床上聚精會神的玩手機。又是曬太陽,又是聽音樂,joey不明白為什麼採訪結束後,她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周襄花了十分鐘把所有關於許歡哲的東西,從手機裡刪除。然後她發現,竟然只要十分鐘。數字化的時代真薄涼,幾萬字的聊天記錄,勾選全部,再點刪除就不見了。換成手寫,肯定會是一張又一張滿滿的紙,燒起來都費力。

joey一邊開啟航空公司的專網,說著,「我定明天的機票。」

周襄將手機放在胸口,轉頭看向沙發上坐著的人,「你要回國?」

joey準備點選確認付款的手,頓然停住,「你不回?」

他看周襄側過身子來,單手撐著腦袋,微微笑著,「我想反正到月底也沒安排了,就答應了朱迪18號去somersethouse看秀。」

joey不贊同的搖頭,眉頭微皺,「你最好別去。就算沒有國內的記者,也會有本地的媒體。」

周襄張了張嘴,隨後無奈的笑了,「我是明星誒,躲媒體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他想了想她說的也有道理,大老闆提出的對策是低調回暖,可作為藝人怕醜聞,更怕連醜聞都沒有。如果她一直避著媒體,在這個今天太陽還是太陽,明天說不定就變月亮的娛樂圈裡,多的是人想出頭,分分鐘就可以把她替換了,等她再出現熒屏上,觀眾早就忘了她是哪號人了。

看joey有點動搖的樣子,周襄乘勝追擊的說,「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

此時從筆記本螢幕的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郵件視窗。是他助手發來的藝人履歷。

於是joey才想起這事,「公司剛簽了新人需要我回去安排一下。」

周襄眨眨眼,感興趣的問,「你要帶新人?」

joey在業內算小有名氣,當然不是因為她。所以他在公司裡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如果不是什麼有背景的人,還真不信公司有那麼多經紀人,會讓joey帶新人。

joey定好了一張晚上七點的航班,順便點頭,「我先回去,18號前儘量趕過來。」

他五官乾淨,鬢角短而利落,襯得很英氣,現在他一臉認真的神情,讓周襄恍然,自己大概是他這幾年帶過的藝人中,破事最多且最不成功的了。

雖然她心裡對joey很抱歉,但嘴上卻說,「這次可別把人帶溝裡了。」

「溝?」

joey愣了一下,視線在地上轉了一圈,很疑惑,「哪裡有溝?」

這個溝,也有可能是文化差異的代溝。

周襄按亮手機螢幕,已經是下午三點一刻了,於是問,「我的助理呢?」

他抬起頭,「哦對,我打個電話問問。」

joey撥通電話的同時,周襄的手機也跟著震動了起來。

她舉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顯示的號碼。如果記憶還算可靠,這個是她用了十分鐘從生命裡刪除的人。

腦袋放空了幾秒,清醒後把手機隨手一扔,不再理會,沒過多久就停止了震動。

joey也放下手機,對她說,「你的助理航班延誤了,改簽到明天。」

他要趕去機場於是和周襄說了一聲,就匆忙的走了。joey根本不擔心這三天裡,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會出點什麼狀況。

因為就連前助理阿陽同學都說她是個宅女了,所以這三天她肯定哪都不會去。

joey料到她不會到街上瞎晃悠,可沒想到她連酒店房門都沒有出去過。肚子餓了全靠客房服務,四分之三的時間浪費在床上,四分之一在沙發上。

倫敦的天氣很穩定,要是下雨,連著三天都不會放晴。

夜晚,霓虹燈大片大片的亮起來,在雨霧中,燈光或濃或淡。她能對著落地窗坐一個晚上,對玻璃呵氣,畫很多的表情。

joey在國內瑣事繁多,抽不開身來倫敦照顧她這個扶不上牆的二線小花。他一通國際漫遊打了過來,說了一堆如果出現記者的應對方式,最後停頓了一下,「等等,你那裡是幾點?」

周襄又對著玻璃窗呵了口氣,畫了一顆星星,外面的霓虹燈都歇息了。

她問,「我可不可以等到聖誕節後再回去。」

joey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把違約金打到我卡上,你不回來都行。」

她笑,「開個玩笑,要是不幹這行我會餓死的。」

朱迪電話把她從午覺中叫醒,才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了。朱迪說他正從工作室出來,到她的酒店大概要四十幾分鍾。

周襄摸了摸脖子,問,「我該穿什麼?」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回,「隨你。」

朱迪跟她想的一樣,應該就是個小型的秀展,倫敦每年都不知道要辦多少個,不用像時裝週那麼鄭重其事。

所以當穿著一件寬鬆到不像話的駝色毛衣,牛仔褲,白色平底皮鞋的周襄上車時,他也沒說什麼。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的同時,一個黑咕隆咚的東西從後座撲了上來。周襄嚇了一跳,冷靜一看,原來是一隻尾巴快要搖斷的泰迪狗。

周襄笑著抱起它,放在身上逗弄,「狗不錯啊。」

它眼睛圓溜溜的像顆葡萄,不停的舔著她的手心。

朱迪面無表情的說,「別抱了,一個禮拜沒洗澡了。」

周襄悻悻地將它放回後座去。

倫敦的馬路很窄,且大都彎彎曲曲,但那些依舊保持著古老韻味的建築,讓人不覺沉淪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