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念觀,亦謂循身觀,觀身之不淨,由頭至足,次第巡歷,見此身三十六不淨物,惡露充滿,終不為此而生貪愛。」
「觀此身自體,現見外相不淨,九孔常流種種穢惡,如眼出濁淚,耳出結聹,鼻出膿涕,口出涎唾,大小便道等等,種種不淨物,充滿於身中,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
江舟於途中心中反覆默誦方得的《身念觀·骨脈》,這是一篇身念總綱。
講的是「觀身不淨」,其實便是講述凡人肉身是如何「不淨」,這不淨二字卻又與「髒」不可同語。
凡塵種種垢,凡身種種穢,生前生後種種業,皆是「不淨」。
即便傾盡四海之水傾洗,亦難香潔。
在這部經文總綱中,直指如此種種「不淨」,皆出「四大不淨」。
所謂四大者,地大、水大、火大、風大。
江舟複誦之中,亦漸明瞭。
這「四大」其實便是西方教有別於道門諸教的根源所在。
道門說「五行」,世間萬物之源。
西方教便說「四大」,亦是世間萬物之源。
其實都是一回事,不過是名不同,用不同罷了。
在這部總綱中,身由「四大」而不淨,亦當由「四大」而淨身。
實際根本還是「五行」,以「四大」煉身。
這便是「常不淨,常能淨」。
再往下看,便是具體的法門。
乃是一部觀想法,觀想人身之中存無數「念頭」,每一個念頭皆能化為「眼」。
此謂「天眼」。
觀想念頭如天眼,便能現內身之景,循身而觀,鉅細無遺。
這又與他所修道門神念返照虛空,照見內景不同。
以他的理解,大抵是微觀與宏觀之別。
無分高下,但他此前所修,皆是「宏觀」之法,倒缺少對自身的瞭解。
有了這篇經文,能從「微觀」之處瞭解自身,定是極大助益。
江舟默唸著經文,騎在馬上,如浪起伏,身動不安,卻是心中定靜無波。
依法觀想,定中一切皆混混沌沌,無光無暗。
漸漸覺身內處處有密密麻麻之物如黑蟻蠕動。
這些「黑蟻」不停地啃噬著他身軀,麻癢難當,卻又無抓無撓,只令得他不自覺地全身扭動不安。
外界之人注意到他的舉動,都不解看來。
「江舟,你幹什麼呢?」
跟在一旁的燕小五滿臉納悶。
因蟲魔借其身佈散善色蟲,程咬金不放心再將這個「髒東西」放到伙伕營,燕小五也得以脫離伙伕身份,被放到江舟身邊看管。
江舟如若不聞,燕小五以為他瞌睡魔怔了,便想伸手來推。
卻被高柢攔住:「不要動他。」
燕小五一愣:「幹嘛?」
「動中悟法,也不怕內邪外魔來侵?簡直無知!」
前面守著趙太真車輦的李真顯此時也回過頭來。
他家學淵源,一眼便看出癥結。
車輦遮簾被掀開一角,趙太真也投來探視目光。
李真顯見得佳人容顏,頓時眉開眼笑。
不過趙太真一開口卻又令他神色凝固。
「李道兄,我看江道兄是有所得悟,我這裡也無事,道兄不必在此守著,不如為江道兄看護一二。」
「……是。」
李真顯心中雖然氣急,面對佳人,卻仍不願有半點唐突違逆,強顏歡笑應了一聲,便驅馬回行倒江舟身側。
臭著一張臉,死死盯著江舟。
我看,我看不死你!
江舟卻對外界不聞不覺。
他此時觀想身內念頭生處,如蟻啃噬,由麻癢變得又痛又癢,簡直難以忍受。
只恨不得生出無數隻手,狠狠去撕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