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面對塞林女士的詢問與引導,漁夫體內的黑暗之物終於隱藏不住。
在低沉的咆哮聲中,納特人立而起,他依然還維持著人形,但在黑暗漸變的演化中組成的另一種形態,卻已經暴露在了布萊克和娜塔莉眼前。
納特的下半身已經在血肉撕裂中化作章魚一樣的觸鬚,在黑色角質和白色吸盤之間還點綴著翻滾的黃色眼球。
那些觸鬚如腳,支撐著納特在原地站立。
而他的上半身沒有太多變化,除了右手長出了魚鰭鱗片和黑色倒刺,左手化作陰沉手爪外,也就只有左邊臉頰被魚鱗似的角質層覆蓋,左眼變成了獨瞳的魚目。
在後腦勺上長出了大團血肉,如趴著一個滿是複眼開合的小章魚。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我的心裡只有對布萊克先生的感恩,是他把我從懦夫的恐懼裡救出來,是他給我指明瞭道路,是他把我送入大海的聖殿中。
也是他指引我認知到垂釣的真諦!
釣魚?
那是小女孩的遊戲!」
納特揮舞著雙手,試圖將眼前交錯開的暗影幻靈逼退,他大叫道:
「我正在釣一條很大的魚!它就藏在黑暗的瀑流裡,我在噩夢中見到過它,我在黑夜中見過它,我在晨光中見過它。
它吼叫著想要吞噬我的美夢,把流毒注入我的噩夢!
這是漁夫和魚之間的戰爭。
我正在進行自己的戰爭,我對你們沒有惡意!放我離開,我不會傷害任何人。船長,我不會傷害任何人。
那些眼睛在注視我,它們到處都是!
我必須遠遠的躲開你們,否則那些目光也會落在你們身上,那是不好的……我知道,所有的眼睛終會睜開。
但不是現在!
閉嘴!
不是現在!!!」
說實話,眼前這變化把娜塔莉和布萊克都驚到了。
倒不是因為納特這副醜陋的外表,海盜和暗牧都是見多識廣的人,不會從外表判斷一個生物的善惡。
只是因為納特哪怕在這種情況下,還維持著說話的能力。
而且咬字清晰,他依然維持著自己的理智,除了因為虛空引導而稍顯狂亂焦躁之外,他的神智是完全清明的。
「納特·帕格!給我清醒一點!」
布萊克和娜塔莉對視了一眼。
他收回月刃,調動起薩拉塔斯留在自己體內的一半虛空神力,覆蓋在手掌之上,閃爍過去一把抓住納特的衣領。
他揮起左手,啪的一耳光打在納特那張正在變化的臉上。
兩股來源不同的虛空力量這一瞬產生了碰撞,讓納特慘叫著倒在地上,但在他仰起頭的時候,臉上的異變卻已經消退。
只是在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巴掌印。
「咦?還有這種效果嗎?」
布萊克瞪圓了眼睛,他看著自己散發著幽光的手掌,又看了看腳下捂著臉,一副「船長再愛我一次」的驚恐表情。
他注意到了布萊克的眼神變化,看到了臭海盜躍躍欲試。
他似乎猜到布萊克要幹什麼了。
「不!我可以控制的,不要……」
納特慘叫一聲,試圖說明自己是清醒的。
但布萊克哪管這個?
獰笑著揮起雙拳就朝著腳下的納特猛揍過去,反正以他現在這種「半人半魚」的狀態,估計也不會因為區區拳打腳踢就死掉。
所以……
「好啦,別趁機欺負人。」
好幾分鐘之後,脫離了虛空形態的娜塔莉上前一把拉住打的起勁的布萊克,在他腳下,鼻青臉腫的納特如被施暴過的小丫頭一樣,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他身上的海潮祭司袍都已經碎裂不堪,手臂上身上全是血,看著滲人的很。
但這並不是布萊克打出來的。
海盜在猛揍他的時候一直控制著力量,那股力量絕對不會給納特造成這樣嚴重的傷害。
這些血,是他剛才「變身」的時候自己弄碎皮膚造成的。
「說說吧,‘陰暗漁夫’納特·帕格。」
布萊克舒爽的吐了口氣,低頭看著納特,說:
「現在清醒了嗎?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一直很清醒,船長。」
納特很委屈的說:
「你其實不用揍我的,我並沒有失去理智。剛才……剛才那個只是我克服了恐懼之後,從那幽光夜明珠裡得到的‘啟示’。」
「啟示?」
海盜歪了歪腦袋,說:
「什麼啟示能把你變成那種樣子?」
「是那條魚!就是那條一直出現在我噩夢中的魚人!它以吞噬夢境為生,是邪惡之物,我拿到的幽光夜明珠就是它的寶物。」
鼻青臉腫的納特手舞足蹈的說:
「它用那夜明珠詛咒了我,我必須釣到它!我必須依靠自己把它從深淵中垂釣出來,否則這個詛咒不會消退的。
它會吞噬我的理智,最終把我變成它們的一員。
但我的導師教導我用海潮賢者的智慧與力量壓制這詛咒,我必須每天誦唸《海潮聖典》才能持續壓制詛咒生效。」
「他是這麼告訴你的?」
布萊克撇了撇嘴。
他認真的對納特說:
「不,你這可憐蟲。你只是在借用大怪物的力量,去對付一個小怪物,你這是典型的飲鴆止渴!我嚴重懷疑這就是你的那位‘導師’的陰謀。
你剛才和我說話的姿態,可完完全全是一個被海潮教典迷惑了心神的可憐蟲的瘋人囈語,你還想著給我傳教,讓我傾聽海潮的智慧。
這還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納特聽完也嚇了一跳。
他急忙把手裡染血的海潮聖典丟到一邊去。
顯然,在他的「導師」和布萊克之間,他更信任布萊克。
這個動作讓海盜非常滿意。
「那要是不能誦唸聖典,我的那個詛咒……」
納特很焦躁的問到。
布萊克看了一眼娜塔莉,他說:
「我的船醫,你有興趣收個學徒嗎?你剛才看到了,我的釣友納特被虛空侵染還能維持理智,他還有做‘預言夢’的能力。
這可是天生的暗影牧師的人才呢。」
「我很樂意,但我需要考察他的心智,以確保他能步入更深邃黑暗的虛空而不被影響。」
船醫女士摩挲著下巴,說:
「另外,他必須抓緊時間結束他和那頭吞噬夢境的怪魚之間的爭端,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如果不誦唸海潮聖典,那麼他是別想睡好覺了。
不過既然自稱漁夫,那就抓緊時間把那條魚釣上來!
一名漁夫如果被魚打敗,那可就太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