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船長,但今天的鱸魚都不夠大,所以我把它們都放回河裡了,或許我們今天可以換一道菜。
我在風暴神殿的那一段時間裡,學會了製作鮮蝦拼盤。
在回來的路上,我從友善的垂釣者那裡買了很多蝦。
我們今天有口福了。」
隨著愉悅的聲音響起,提著一個小桶的納特·帕格滿臉笑容的走入房中,他將心愛的魚竿放在門後,又勤快的把那桶蝦放入了廚房。
擼起袖子就打算給自己的船長露一手。
布萊克叼著矮人煙鬥從書房走出來,娜塔莉·塞林女士跟在他身後,兩個腳步聲的靠近正在清洗蝦子的納特動作停了停,但隨後又恍若無事的繼續忙碌。
「塞林女士也在嗎?這真是太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對身後的人露出了真摯的笑容,說:
「我的導師是個很和善的人,他在與我一起垂釣時得知我來自東部大陸,還曾是個聖光信徒,便一直與我討論海濤的教義和聖光的恩許的相似與區別。
我並不很懂那些神聖的經文,只是聽過南海鎮的牧師們佈道,在遭遇災難之前,信仰對我而言只是生活的點綴。
我的經文水準完全不足以和我的導師辯論教義。
但娜塔莉女士肯定可以,或許您會願意和我一起前往伯拉勒斯港,我的導師現在就在那裡為庫爾提拉斯新下水的戰艦進行賜福。
我相信,你們兩人一定能很好的討論這些信仰層面的事。」
「懂不懂經文都可以辯論教義的,納特,只要你心中有信仰,並且對你的信仰產生自己的理解,那麼你就有資格和其他人談論這件事。」
娜塔莉撫摸著腰間的虛空教典,語氣溫和的說:
「並不需在意他人對你信仰的評價,更無需因為他人的隻言片語而對自己的路產生懷疑,信仰又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但或許在和你的導師交談之前,我們可以先聊一聊。」
「好啊。」
納特並沒有拒絕,他只是回頭笑著說:
「但我在處理食材,無法全神貫注,希望您不要在意。」
「沒關係的。」
娜塔莉看了一眼布萊克,後者取下菸斗,對她點了點頭,黑袍船醫的手指在自己的教典上輕輕虛握。
她咳嗽了一聲,語氣也變得沙啞,就好像生意中纏繞上了某種黑暗的物質,其嗓音也變的渾濁不清起來。
在一縷縷陰影飄絮狀的虛空力量的縈繞中,逐漸進入暗影形態的牧師輕聲說:
「納特,告訴我,你一直想釣的大魚是什麼?」
這聲音中蘊含著一縷虛空力量的呼喚,調動起暗影牧師極其擅長的心靈魔法,讓它足以在聲音響起瞬間就直入靈魂。
一般來說,這種施法方式是暗影牧師們擅長的「暗言術」的起手式。
接下來就要來一發酣暢淋漓的精神鞭撻,在對手痛不欲生的時候再接上一發能量滿滿的心靈震爆。
如果對方還沒因心靈劇痛昏迷或者死去,就再來一個暗言術·滅或者暗言術·痛。
如果都這樣了對方還能打,那麼就要考慮祭出暗影魔和吸血鬼之觸這種「禁術」了。
不過,今天是來「談話治療」的,所以娜塔莉女士的攻擊欲並沒有那麼強,她只是用這種方式按照船長的要求,把「真實」的納特·帕格給逼出來。
「這個好像不是信仰層面的問題吧?」
結果,納特硬吃了一記暗言術,完全不受影響。
他身上的海賢長袍因為能量的震動在搖晃,手中正在清洗的蝦子一個個被暗言術的餘波波及,痛苦的揮舞著蝦鰲死去。
但納特卻好整以暇的撿起另一隻蝦子,頭也不回的說:
「我真的沒有惡意,女士,還有船長。
我只是想來感謝你們對我的幫助,順便佔用你們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時間,為你們講述一下我所理解的海潮的預言。」
「不對勁,後退一點。」
娜塔莉對布萊克低聲說:
「我要加大力度了,你最好封閉心靈。」
「這是瞧不起誰呢?」
布萊克把玩著手裡的矮人煙鬥,他撇嘴說:
「我心靈裡可是寄居著一位比你黑暗一百倍的痴女大姐姐,你隨便上,我被嚇到了算我輸。另外,控制一下,這裡不是我們的地盤。
在這裡弄出大事很難收尾。」
「嗯。」
娜塔莉點了點頭。
在布萊克的注視中,一團團源於暗影深處的溫暖虛空湧動出來,如一層黑色紗衣般披在了塞林女士身上。
那暗影是如此的暗淡,它好像在主動吸納光明,在紗衣徹底覆蓋時,娜塔莉就如穿上了一副最暗淡的兜帽披風,覆蓋在她的法袍皮膚,臉頰長髮之上。
隨著她抬起頭,在那暗影搖曳不休的臉頰上,一雙紫色的眼睛緩緩張開。
任何直視她雙眼的生命,似乎都能感覺到心靈狂亂的召喚。
好傢伙!
這個暗影形態已經近大成了!
最少比布萊克當初遇到娜塔莉時候,她的那暗影形態更加完善且強大,眼前這滲人的作戰模式或許應該叫虛空形態更合適一點。
畢竟站在娜塔莉身邊的布萊克,甚至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混沌低語聲。
「納特,別抗拒,告訴我,你想釣的大魚是什麼?」
娜塔莉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虛空與物質世界的交界。
隨著暗影牧師再度開口詢問,之前只是附帶暗言術的魔法,這會已經衍化做心靈支配的誘導,帶著一股審訊時的冰冷惡意,侵入到納特的精神世界中。
「停下!」
納特終於有了反應。
他手裡的蝦子被青筋暴起的手指捏碎,那粘稠的鮮血沾染在手指上,讓他臉色慘白的後退,摔倒在地,又用另一隻手捂著頭,發出低沉的嘶吼。
海賢的秘法在失效。
納特體內的那些特殊的東西在被喚醒。
他可能是覺察到了威脅,又像是受到了虛空狂亂的召喚。虛假的偽裝在被撕開,最真實的納特·帕格正在顯現。
「我不會傷害你,不要抗拒。」
娜塔莉抬起手,暗影纏繞中塑造出和她一模一樣的暗影幻靈,與她本體四方相對,在四個方向將後退的納特困在其中。
暗影牧師如祈禱一樣將雙手交錯於胸前,三個暗影幻靈也做出同樣的工作。
這一瞬的塞林女士的聲音已變成了足以把膽小鬼逼瘋的暗影四重奏,每一重聲音都會在納特的精神上衝撞起波瀾。
一重高過一重,給他造成了極其可怕的心理壓力,也讓那邪惡之物「破殼而出」的速度越來越快。
布萊克看著眼前這滲人的一幕,納特的皮膚之下有某種東西在翻滾,鮮血橫流中在手臂上甚至已經撕裂了皮膚,露出了黑色魚鱗一樣的角質。
臭海盜心裡有一股怒火。
他的左手低垂,源質月刃跳入手心,作為守望者的一員,眼前的生物不管是什麼,都是他必須追獵囚禁的黑暗之物。
他質問到:
「是納特孕育了它?還是,納特變成了它?海潮賢者在這個過程中起了什麼作用?」
「噓。」
虛空形態下的娜塔莉像極了一個真正的「非洲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白的,披上虛空法衣的她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說:
「你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但他確實是特殊的。」
納特哀嚎著。
他可能已經開始融入虛空,但娜塔莉可是以虛空為家。
兩者對於虛空的理解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