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山

李雁青說:「沒什麼。」

倆人走到沒有陽光的連廊上了,李雁青才問:「對了,你爸上次給你那個能防蚊蟲咬的藥叫什麼?我這幾天被蚊子咬了,想弄點塗塗。」

同學說:「行啊,咬你哪兒了?什麼蟲子咬的?」

李雁青說:「身上,你看不到。」

他比劃:「這麼大,有點發紫,橢圓,像淤血……」

同學笑著打斷李雁青:「是蟲子咬的?不是人咬的?」

一陣涼涼穿堂風,裹挾著寒冷呼嘯而過,李雁青微怔:「什麼?」

他下意識回頭,只看到林月盈握著手機,在飛快地往前跑,她面前是濃郁的、大面積的陽光,照得前路輝煌,離他也越來越遠。

李雁青不理解,問同學:「為什麼說是人咬的?我什麼都沒做。」

停在校門口的車上。

「你還敢講你什麼都沒做!!!」

林月盈眼睛中積蓄了一包淚水,隨時可以掉下來給兄長看。

她哽咽著,看秦既明顴骨上的痕跡,頗為明顯,一塊兒擦傷,皮下積著一層淡淡的淤血,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林月盈伸手,小心地觸著兄長顴骨上這一片,眼睛都要含淚了:「你這麼大了,怎麼還和人打架呀。」

秦既明笑著說:「一點小摩擦。」

「什麼小摩擦呀,你騙不過我的,一量哥都和我說了,說你在球場和人打起來了,」林月盈說,「還是一打二,你瘋啦?秦既明。」

秦既明不說話,只是笑著看妹妹。

「一量還說什麼?」秦既明問,「他還告我什麼狀了?」

「哪裡是告狀,」林月盈說,「他就是說你和人因為打球起摩擦,才打起來的……啊,不應該呀。」

林月盈小聲嘀咕著。

就是不應該嘛,秦既明一直脾氣好好。林月盈覺得兄長是天底下最溫柔、脾氣最好的人了,不要說和人打架,林月盈感覺哥哥都不會和任何人發脾氣。

一定是對方的錯,秦既明一定是忍無可忍才會還手的。

林月盈寧可相信林風滿一頓飯能吃四五盆,也不信秦既明會主動打人。

她還是心疼,伸手解開剛扣好不久的安全帶,傾身,貼靠在哥哥面前,越看越心痛:「啊,這麼好看的一張臉。」

秦既明完全都不放在心上,他沒講那一段矛盾的緣由,也不認為這樣不堪的東西適合被妹妹聽到。她就該快快樂樂地生活,而不是被這種無謂的流言蜚語所中傷。

秦既明換了個話題,溫聲問她:「肚子還痛嗎?」

林月盈先搖頭,又點頭。

還是有一點點痛的。

那種疼痛有些像紅紅給她描述的生理期痛,小腹間總有痠痛的感覺,和平時練腹肌導致的肌肉痠痛有著明顯的區別。如果非要辨析,那就是後者屬於肌肉使用過度的普通勞累發酸,而前者則是內部遭受多次撞導致的酸脹。也可能的確是過度了,一上午了,林月盈還時常有吞著巨物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或許也並不完全來自於進攻,還可能是摩擦後的自然月中月長。

林月盈身體好,生理痛的次數約等於沒有。在大部分生理期間,她也不會刻意地去戒冷飲或忌口,因食物及其他的外因不會給她造成任何生理影響。

更不要講林月盈早早就學會自我探索,她知道自己怎麼樣才會更快樂,秦既明也知道怎麼對她更好。但,再扛草也經不住這短時間內的高強度射擊。

林月盈湊過去,小心地伸手去摸兄長顴骨上這一小片兒痕跡。車就停在大學校園路的旁邊,這條路平時少有人走,林月盈撫摸兄長時的動作也大膽了些,她湊過去,唇就貼在兄長那道傷痕旁側,打算貼上去吻一吻時,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李雁青的聲音:「月盈?學長?」

林月盈心中一跳,下意識縮回觸碰兄長顴骨傷痕的手。

車窗外風吹綠蔭,夕陽西下,陰影濃濃,揹著陳舊雙肩包的李雁青靜靜地站在車窗外,陰影落了他一身,不沾半點光彩,他就這樣垂著眼,看著車內明顯超過兄妹之間應保持距離的兄妹。

秦既明一把拉住林月盈的手,在妹妹嘗試抽離之前,牢牢握住她,力氣大了些,捏得林月盈吃痛,她低低應了一聲,而秦既明則將她整隻手拉來——若無其事的,仍舊如剛才林月盈心疼愛撫他般,貼靠在他臉頰受傷的位置,遮蓋住那些傷痕的同時,看起來,就像林月盈仍舊在疼惜地觸碰他。

秦既明微笑著看窗外的李雁青,溫柔地問:「怎麼了,學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