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玉鼎真人還留在玉泉山上的話,那麼他看著現在的楊戩,一定會忍不住為之驚歎的。這孩子原本就已經是無需雕琢便足夠出色和華美的璞玉,可如今比之先前來,無疑還要更勝一籌。
他徹底的洗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鉛塵,將原本內斂的那些寶光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來,當是這天上地下第一等的珍貴存在,自有光華無數。
山中無日月,寒暑不知年。玉泉山本便是鍾靈毓秀、靈氣集結之地,天然的立於地脈之上,在被玉鼎真人看重、在其上建立了自己的道場之後便更加了不得。
更何況如今雖然已不再是洪荒的時候,天地之間靈氣濃郁到可怕的那個最好的時代,可是卻也依舊是適合修道的,遠非日後靈氣衰落、即便是最上佳的天賦終此一生或許也擠不出一絲的靈力來的那個時期。
更何況楊戩如今修道之路上再無阻礙,是一條只需要沿著走下去便註定輝煌無雙的通天坦途。再加上他本就是天資卓絕到驚豔的那種天才,心中又有了積奮的目標,於是不過是兩三年的光景,忽有那麼一日,大片大片的雷雲聚集在了玉泉山的上空,一時之間陰風陣陣,令人心下悚然。
楊戩從金霞洞當中大步走出。他在山路上行走,可是若讓別的什麼人來看到的話,一定會大驚失色——因為青年的身影虛虛實實,根本看不真切,每一次虛實變幻之間,等到再定睛一看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之外了。
而若是旁觀的人對於道法能夠再稍微的有一些屬於自己的、較為深入一些的認知和了解的話,那麼他就會意識到,這看起來故弄玄虛的虛虛實實的身影變幻,實際上是縮地成寸之後留下的一點小小的、不足掛齒的殘響。
可是縮地成寸,原本便已經是極為高深的術法了。能夠如此輕易的連續施展,楊戩如今的實力和境界可想而知。
不多時,楊戩便已經站在了玉泉山的山頂上。
或許是因為陰雲厚重的緣故,當楊戩覺得自己彷彿只要伸出手來,便能夠摸到天上的雲層。有足有缸口粗的、黑紫色的閃電在雲層當中時隱時現,耳邊隆隆的雷鳴聲響一聲更勝過一聲,是足夠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程度。
但是楊戩卻大笑了起來,他朝著頭頂的雲層伸出手來,像是真的要抓住什麼一樣。
這樣近乎於挑釁的行為,即便是雷劫也絕對無法繼續容忍下去了——又或者其實只是因為時間足夠長久,因此那些雷劫終於被孕育完成,開始一道一道的照準了楊戩劈了下來。
楊戩朗笑了一聲,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有同樣磅礴的、氣勢不輸於天上的那些雷劫的靈力從他身上迸發了出來,像是要就這樣以站在地上之人的身份,向著天投來的為難發起最盛大的對抗和反叛。
黑紫色的雷霆和青白色的靈力在半空當中轟轟烈烈的相撞,然後一起化作虛無。這樣的對抗不斷的發生、落幕、再發生,像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玉泉山上的雷霆響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如果不是因為這裡是玉鼎真人的道場、平日裡都有他的靈力覆蓋其上的話,想來整個玉泉山或許都不可能在這樣的雷霆之威下倖存,之後能夠撿到一兩塊石頭搜算不錯了。
在最後的那一天,黑紫色的雷電已經將青白色的靈力、以及其下所護佑的人全部都籠罩在了其中,看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雷電球。
而在某一刻,從那一片幾乎要讓人絕望的黑紫色的電光當中,突然有一道金色的光自其中穿透而出。
這金色的光就像是一把劈開無盡的束縛與漫漫長夜的的長刀,其上淬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原本聲勢浩大的雷霆在這樣的光芒的照耀下都迅速的萎縮和坍塌了,很快便再無任何的存在的痕跡。
天上的雷雲幾乎只是在一瞬間便徹底的散開,日光在近乎三個月之後久違的重新照在了玉泉山上。
近乎於刺目的金光一掃而過,隨後緩緩收斂。最後站在那裡的青年長身鶴立,微闔雙目,但是眉心之間生著的第三隻眼在轉動的時候,卻總有金光在跟著流轉。
他看上去像是終於褪去了所有晦暗的外殼的珍寶,終於散發出來了只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到足夠所有人都為之矚目的光芒與風華。
自上山尋道,直至如今,不覺已近十年矣。今日得證大羅金仙果位,方始知天地之廣博,大道之精妙。但是那並不值得為之感到驚惶與不安,因為要走的路早就已經被指明,就在他的腳下。
而現在,比起感知自己在成功的渡過了雷劫之後得到的突破,楊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他的目光放遠,分明隔著千山萬水與無數的地界,但是青年卻像是能夠看見萬里之外的桃山。山上樹木早已參天,彷彿在無聲的敘說著一段漫長的歲月。
「娘,請您再等等我。」楊戩輕聲道,「我很快便來……」
「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