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西王母和昊天共同掌有天庭,為了保證兩人之間能夠永遠信賴、不猜忌對方,同時也未嘗不是存有了一些仿效之前妖族天庭的構成的意思,他們厚著臉皮請來了女媧見證,以紅繡球相連,締結下契約和因果,自此以「夫妻」相稱。
有鑑於此,雲華仙子在天庭當中的地位自然可想而知。
她本為天際的雲霞,在天庭眾多的神位都處於空缺的現下,也需要兼任一些司雲布雨的職責。
這活兒算不上有多難,只是需要常常看顧凡間一二。而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有一天,雲華仙子所注視的凡間當中,卻是除了那些鳥獸蟲魚、山川樹木之外,多出來了一個存在。
一個人族的男性。
那大抵是天定的緣法,也有可能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的典範,雲華仙子也像是天下每一個情竇初開的女性那樣,因為愛慕而生出了許多的思緒。
終於有一天,她對著水面看那個愁眉不展、哀緒滿面的,陌生到有些難以置信的自己,心頭產生了某種明悟。
我不能在這樣繼續下去了。
無論他接受我也好,還是不接受我也好,我都應該將這一份思緒告訴他,然後得到了一個結果。
雲華仙子並非是那等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認的、遇事猶豫不決、怯懦而毫無擔當的女仙。正好相反,她堅毅果決,並不負自己在天庭當中的地位和受到的尊敬。
既然擁有了這樣的想法,那麼無需躊躇,直接去做便是。雲華仙子從天庭當中來到凡間,自九天的雲端之上飄然落下,站在了楊天佑的面前。
「我心悅於你。」並不怎麼通曉、也並不需要去在意那些的女仙對人類的男性說,「你意下如何?」
他們最後成為了夫妻。
仙凡之間擁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更何況,越是強大的仙人,便也就越難以孕育子嗣。只是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他們的孩子不過是在婚後的第三年便誕生了。
那是一個足夠得到任何人喜愛的孩子,只是比起他的皮相來,他擁有著不凡的根骨,甚至是生來便擁有著不俗的天眼。
這個孩子絕不屬於人間,而屬於仙人。
可是雲華仙子哪裡捨得自己的丈夫。
橫豎人類的壽命也不過是百來年的光陰,那對於仙人來說,實在是過於的短暫了。
於是,雲華仙子想,那麼便稍微的等一等。
什麼都不告訴這個孩子,也不要對自己的丈夫說太多。她會帶著孩子,陪伴丈夫過完這一生,然後再帶著孩子回去天庭。
百年也不過是天庭三個來月的功夫,便是消失不見了,也並妨礙不了什麼。
只要——這個孩子的存在,沒有被發現。
所以她用了奇異的布條,將這個孩子的天眼遮了起來,又施展了仙術,讓他血脈裡的力量暫時的沉寂。
只是雲華仙子沒有想到,即便只是想做一個百年的夢,卻居然也這樣困難。如今距離楊戩誕生,也不過才不到十年的光景。
她自然不可能將這一切的緣由都告知給楊戩,但是早慧的孩子依舊是從她的態度和言語當中揣測出了一些什麼來。
他有些惴惴不安的抓緊了雲華仙子的衣袖,小聲的問:「娘,是二郎做錯了什麼嗎?」
這樣童言童語的一句話,卻讓雲華仙子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二郎沒有做錯什麼。」她抱著自己的孩子安撫,「做錯了事情的是娘。」
「二郎,你是希望和爹還有娘在一起生活,還是想要去過另外的、不需要你這樣遮掩自己的不同之處,能夠肆意快活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的生活?」
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難給出。
「我要和爹孃一起。」楊戩說。
「好。」雲華仙子緊緊的又抱了他一會兒,便從容的站起身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夫君。」她說,「我們搬家吧。」
既然孩子都沒有放棄她這個並不稱職的母親,那麼身為母親,又如何能夠辜負孩子的這一點點微小的心願?
楊天佑坐在桌前,桌上的菜一口未動,顯然是在等他們母子二人一併用飯。
如今聽到了妻子的話,他也只是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從兒子那顯少並不遮掩的面上一掃而過,溫聲的回答:「好。」
如此的溫和淡定,一如十幾年前,他面對著那從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的,超出凡人遠矣的仙女的大膽示愛,後退了一步。
「承蒙仙子垂愛,是我的榮幸。只是仙子也不妨再多觀察些日子,仔細看看,楊天佑是否是值得您的愛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