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佑看起來並不是那等苛責亦或者是嚴厲的父親,所以姜乾青實際上並不是很能夠理解,為什麼楊戩並不願意讓自己的父親看見他如今的模樣。
平心而論,他眉間的那第三隻眼並非是什麼猙獰可怖的存在;正好相反,那一隻眼睛生的恰到好處,加上那十分殊異的、與眾不同的瞳色,便更是讓其帶上了幾分淡淡的神性。
因此,儘管那是同常人並不相同的面貌,卻並不會覺得恐怖,反倒是帶來了某種無法輕易用言語去描述和形容的、妙不可言的貴氣來。
這樣的容貌,並不會被無知的鄉野小民當做是需要被警惕和戒備、無論如何也一定要除去的妖邪,而更會被當做是什麼天生的貴子,是會珍而又珍的捧起來在神壇上的那種。
畢竟這依舊是一個擁有著仙人、妖獸、乃至於是邪魔的、上古未開化的時代。
所以姜乾青其實並不是很能夠理解,分明將一切都佔全了的楊戩,為什麼不但沒有過上他原本應該過的生活,反倒是過的這麼……悽慘。
但是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姜乾青太久,他便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當楊天佑牽著楊戩走進屋內的時候,原本正在桌邊佈菜的雲華仙子聽到他們進來的腳步聲,便笑著朝這邊看了一眼。
然而,只不過是這麼一眼,雲華仙子原本帶著溫婉笑意的面上,表情立刻就沉了下去。
她的眉宇深深的皺了起來,眼底已經開始醞釀可怕的風暴。只是在面對楊天佑的時候,這位女仙還是儘可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和語氣,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被嚇到。
「夫君,你回來了。」她的目光落在牽著楊天佑的手的楊戩身上,幼童也恰好在這個時候抬起眼來,同自己的母親對上了視線。
母子兩人之間不知道通過這樣的眼神交流都傳遞了什麼樣提供的資訊,總而言之,雲華仙子非常自然的走上前來,從自己的夫君的手中接過了他們的兒子。
「夫君。」她說,「我尚有些事情,要同二郎說。你先吃可好?我們隨後就來。」
楊天佑的面容在稍微有些黯淡的、甚至還因為周圍刮過的風而在顫巍巍的搖晃的燭光當中有些模糊。但是這個男人卻像是奇妙的明白了一些什麼一樣,對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露出了十分具有包容性的笑來。
「好。」他也不多問,像是一座大山那樣,雖然沉默,但是也極為可靠,「我等你們一起吃飯。」
雲華仙子垂下的眼睫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嗯。」她細聲的說,「夫君且放心吧,一切都會好好的。」
「我們一家一定能夠幸福的、快樂的,永遠在一起。」
她這樣說完,牽著楊戩的手,朝著內裡的廂房走過去。整個過程當中,雲華仙子都有意的讓楊戩走在裡側,以避免他被楊天佑不小心的看到。
廂房的門在母子二人的身後緩緩的被關上,隨後「啪嗒」一聲上了鎖,就像是將內裡的一些引而不宣的秘密全部都一併給鎖到了其中。
房間內並沒有點燈,再加上門窗都被關上的緣故,是連最後的一點的光都被全部隔絕了。
但是黑暗看起來並不會阻擋任何人的視野,雲華仙子朝著楊戩伸出手來,指尖輕輕的點上了他眉心的第三隻眼睛。
幼小的孩童幾乎是本能的就想要往後退。
「別動。」但是他的母親說,「讓我看看。」
楊戩於是就不敢動了。
女子有些冰涼的指尖撫摸過那一隻暫時睜不開的、閉攏了的的眼睛,楊戩感覺到那種清涼感伴隨著母親手指的移動而在他的眼皮上傳遞,原本刺痛而又燒灼的感覺都褪去了不少。
「娘……」楊戩聲音極小的喊了一聲。
只是比起「喊」,那更像是在小聲的囁嚅。如果不是因為雲華仙子並非凡人,五感敏銳的話,都不一定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仙子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今日都發生了什麼?」雲華仙子柔聲問。
出於某種莫名的直覺,在講述的時候,楊戩下意識的隱瞞掉了姜乾青的存在,而只說了那突然出現在的、形貌詭異並且想要將他吃掉的存在,以及自己眉心的第三隻眼睛當中射出來的殺傷力強大的光。
在瞭解了發生的所有的事情之後,楊戩被用力的一拉,隨後跌入了一個懷抱中。
「孃親?」
「抱歉,我很抱歉,二郎。」雲華仙子說,「本不該如此的……這是孃的過錯。」
雲華仙子曾經是整個天庭當中最尊貴的女仙。
自從巫妖大戰之後,盛極一時的巫族和妖族全部都成為了歷史的浮塵,再不復往日的輝煌,自然也守不住天上的那恢弘壯麗的華庭。
於是,在道祖的牽針引線下,曾經紫霄宮負責灑掃的小童昊天,以及在西境誕生的西王母,便共同得到了天庭的掌管權,同時也幾乎是預定了日後的高不可攀的尊貴之位。
雲華仙子的本體是天邊的雲霞,同昊天一同在紫霄宮當中度過了不算短的一段時光,因此在化為了人形之後,便也自然而然的與昊天兄妹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