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沉香從秘境當中離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九九八十一天。他看上去的確是完成了一場完整的蛻變,眉眼之間滿是堅毅,也少了少年的稚氣,而更多是某種沉穩的果決和由於力量的充盈而不可避免的意氣風發,只是這樣看著都能夠察覺到那種磅礴的生機。
但那些都尚且還只是次要的。
真正令人忍不住的為之側目的,是沉香眉心間的那一抹紋路——誠然,眉心作為靈竅,無論是對於單純的力量來說也好,還是對於神魂靈魄來說也好,全部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因此,眉心處往往也會因為力量的外溢,而出現各種各樣異象——那本便是最接近一個人的靈魂本源的、力量最為真實的呈現。如同哪吒眉心的蓮花紋,還有楊戩眉心的天眼一樣,皆是如此。
沉香原本只是一屆凡人,雖然出身根腳都極為不凡,但是他的眉心原本是光潔一片的,並沒有任何的特殊之處。
可如今,當沉香自這試煉的秘境當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眉心處的那一道銀色的梵文便不容錯認了。
哪吒聽到在自己的識海當中,姜乾青極輕、極冷的笑了一聲。
「這可真是……連藏都不打算藏了?」
姜乾青接手了哪吒的身體。
或許是因為如此龐大的力量很難非常好的去收斂和馴化,因此在沉香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似有萬道的光華自他的眼中傾瀉而出,整片天地都像是被那光華給籠罩住了。
而這光華首當其衝看到的,自然便是距離沉香站的最近的姜乾青。
「唔……」沉香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到片刻後,他將手再放下來的時候,那些原本四射的光華全部都被收斂了起來,彷彿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師父。」沉香走到姜乾青的面前,微微低下頭來——十五六歲的少年人雖然還沒有成長到身體最完美的時刻,但是已經要比哪吒高出大半個頭來了。
這可真是一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悲傷故事。
姜乾青伸出手來,拍了拍沉香的肩膀。
「做的很好。」他說,「我原本對你的預期是十年之內能夠結束秘境,便已經是足夠快的進展;但是你能夠將這一切壓縮在僅僅兩年之內,沉香,你做的遠比我想的還要更好。」
「為了嘉獎你,我為你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
即便是沉香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喜怒不輕易形於色的少年,在聽到姜乾青這樣說的時候,耳朵也難免動了動,眼底閃現出幾分的雀躍來。
隨後,他從自己的師父那裡得到了一把斧頭。
這斧頭的斧柄只有小臂長短,前端的斧身也並非大的出奇的那一類,而是更偏向於精緻小巧的工藝品。
這並非是那種常見的、力能扛鼎的大斧,而是一把小斧。
「師父,這……?」沉香緩緩敲出一個問號來。
對於少年人來說,這未免有些太過於女氣了。
難道就沒有更加威武、更加霸氣一些的武器嗎?
他雖然並沒有明說,但是眼神里面所流露出來的,分明就是這樣的意思。
姜乾青知道他在介意什麼,但是很顯然,他並不認為那有什麼搭理的必要。
「這是昔日大禹治水的時候,用來開黃河的開山斧,並無任何不妥之處,何必去換?」
沉香能怎麼辦呢,沉香只能接受。
「你適應一下,等你徹底收服了這把武器之後,我須得帶你再去一趟華山。」
沉香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起來。
「我們去那裡……做什麼……?」他聽到自己問。
「去同你的母親借寶蓮燈。」姜乾青道,「否則,你要拿什麼去打敗當初將你的母親封印的神將,破開封印,將你的母親帶回來?」
無端被cue、將要被打敗的楊戩本人在旁邊笑了一聲。
沉香應了。
只是在姜乾青就要架雲的時候,沉香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喊了一聲:「師父?」
姜乾青回過頭來:「什麼事?」
沉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描述——
方才眼底金光大盛的時候,他彷彿看到自己面前站著的並非是唇紅齒白的少年郎,而是一隻看不清體態的大鳥,正展開雙翼,目露兇光,讓他忍不住的渾身戰慄並想要退後。
那隻大鳥眸光銳利,誓要吞佛。
……
沉香愣了愣。
佛……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