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儘管金靈聖母的心中對於通天教主的安排非常質疑,但是她終歸還是一個聽話的弟子。先前違背了通天教主一次便已經是極限了,如今聖人親自耳提面命,金靈聖母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去獨斷專行。

畢竟多寶道人敢陰奉陽違是因為心裡早就已經存了那等叛出的心思,但是金靈聖母本質上還是一個聽師父話的好徒弟。

因此,便是對於通天教主這樣的安排內心有著說不清道不盡的迷惑與無法理解,但是金靈聖母仍舊是遵循了他的安排,向著姜乾青低了頭。

通天走的很快,或者說,他來這裡的目的原本就只是為了敲打一下金靈聖母,順便把姜乾青送到她的面前來。

通天這一離開,金靈聖母頓時覺得天亮了眼明瞭,就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的輕鬆了許多。

有通天的吩咐,她並不敢對姜乾青的存在有所造次,但是要讓她就這麼低頭,跟對家的一個小輩伏低做小,金靈聖母也不是那麼能夠忍聲吞氣的人。

因此,她當即便轉頭去上上下下的打量姜乾青,像是要從他的身上看出一朵花來。

「……無法理解。」金靈聖母說,「無論如何,我都從你的身上看不出什麼值得老師特意看重的地方。」

「但,既然這是老師的吩咐,那麼我都會遵循。」

她這樣說著,垂下的手死死的攥緊了自己華麗的裙襬。

不聽從老師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金靈聖母已經看到了。儘管通天說著是雲霄命定的劫數,一切從她走出三仙島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註定,可是金靈聖母仍舊認為在這件事情上,自己擁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師妹的死亡,對於金靈聖母來說,或許比她自己都在這裡身死道消還要來的更加難以接受和印象深刻,幾乎已經要成為了無法跨過的、說不定會一直陪伴在她身側的心魔。

而正是出於這樣過於慘烈的、用鮮血譜寫的教訓,如今的金靈聖母幾乎要化身為通天教主最虔誠的擁躉者,來自於通天教主的一言一行都會去貫徹和落實。

因此,儘管內心並不見得有多麼服氣,但是金靈聖母仍舊是同姜乾青道:「……所以,你希望我去做什麼?」

姜乾青盤腿坐在桌子上,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自己的膝蓋。當聽到金靈聖母的話之後,他歪著頭想了想,隨後輕笑了一聲。

「你可以當做今日並沒有見過我和通天,繼續維持你之前的狀態。」

金靈聖母皺起眉來:「我之前的狀態?」

姜乾青:「你真的從未察覺到哪怕是一分半點嗎?我並未見過你,但是也曾聽通天提起過幾句。」

「你的確脾氣火爆,但是也不該是如此的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模樣。」姜乾青在這樣說的時候,語氣甚至是過於冷酷了,「不過是一個弟子,聞仲滿打滿算誕生於此世甚至不足百年。」

「不足百年的陪伴,便足以動搖你經歷了上萬個會元的心境,甚至在行動之間都失了章法……金靈,你自己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金靈聖母被他這樣一說,就像是夢中人終於被點醒了一樣,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她回想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整張臉開始一點一點的變的慘白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那個暴躁、易怒、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操縱了一樣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當這樣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的時候,才能夠意識到那究竟是有多麼的離譜。

金靈聖母開始在自己的腦海當中將那些回憶全部都擷取出來,一幀一幀的回放,終於找到了那個從最開始變的不對的點。

「是多寶師兄。」金靈聖母喃喃的道,「是從和他的那一次見面,影響到了我。」

在最開始聽到了聞仲身

隕的訊息的時候,金靈聖母雖然也難掩憤怒,但到底只是要去尋一個說法。那個時候她尚還是遊刃有餘、智珠在握的模樣,當得起端坐碧遊宮的氣度與名號。

但是漸漸的,她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易怒。腦中甚至已經開始逐漸的缺少別的想法,唯一記得的就只有要將闡教的門人全部截殺,如此方才能夠對得起那些已經名列封神榜之上的同門。

而這一切的變動,都是從在碧遊宮門口,遇到大師兄多寶道人的時候開始的。

金靈聖母畢竟不是什麼傻子,之前不過是當局者迷。眼下既然已經撥開了籠罩在眼前的迷霧,那麼自然也能夠發現那些甚至並沒有加以多少掩飾的、用極為粗劣的手段佈下的引誘的術法。

「居然真的是多寶師兄……」

若是說之前金靈聖母只是礙於通天教主向來的威嚴,才勉強接受了多寶是叛徒的這個訊息的話;那麼現在,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金靈聖母終於是心悅誠服。

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多寶師兄為何要這樣做?他分明已經是截教首徒,最得老師的信重於偏愛,日後必能夠問鼎大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能夠開出足夠的利益,那麼沒有什麼是不能夠拿賴做交易的,也沒有什麼是無法被捨棄的。」

就像是姜乾青以前也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會舍了一身的驕傲,將骨頭打碎了埋在泥濘裡,從九天之上的鳳鳥變成只能夠在地面上爬走的遊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