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東皇鍾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對。
那是以一人的名字而賦予了意義的武器,曾為妖族至尊東皇太一的伴生法寶,便是在群雄輩出的洪荒時代,也當得上最為頂級的先天靈寶,擁有著經天緯地的大法力大造化。
只是伴隨著妖族的覆滅、東皇太一的隕落,這在所有法寶當中都能排第一的東皇鍾便自此銷聲匿跡,彷彿隨著自己的主人一起隕落,自此再沒有於這世間出現過。
誰又能夠想到,如此至寶居然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構築在西岐城下的暗影之城當中。
青年又用手背抵著唇咳嗽了一下,方才垂下手來,攏在袖子裡,朝著姜乾青看過來,是狀似溫和的模樣:「你是誰家的孩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姜乾青握緊了手中的槍,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對方的袖口,方才學著哪吒平日裡的樣子倨傲的抬了抬下巴,朝著對方看過去。
「我是哪吒。」他平舉起手臂,槍尖直指對方,身後展開的火焰紅蓮在不斷的膨脹、變大,彷彿什麼蠢蠢欲動要將一切都吞噬的兇獸,「你便是這地下影城的主人?這般鬼鬼祟祟,在西岐城下構築此等汙穢兇險的陣法,安的都是什麼心思,小爺我今日便與你分說一番!」
「哎呀,真是個壞脾氣的孩子。」青年嘆了口氣,「哪吒、哪吒……我記起來了。」
他似乎只是朝前踏出了一步,但是卻已經站在了姜乾青的面前。青年抬起手,在少年的頭頂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是娘娘的那顆靈珠子吧,倒的確是聽說過你投胎轉世成為人類的事情,已經長這麼大了麼。」
在說到這裡的時候,青年的話語稍頓,眉宇間閃過片刻的陰鬱。
不過這種陰鬱他很快便收斂,重新露出了和之前一般無二的,溫和而又無害的笑容來。
「真是不乖的孩子,倒不如當年在娘娘身邊乖巧可愛了。……也罷,既然是交給了人類教養,那麼不盡如人意倒也理應被納入考慮範圍之內……」
他伸出手來,朝著姜乾青的方向點了一下。
「不過現在還是乖些吧?把我的城弄亂成這樣,我也是會很困擾的。」
從他的指尖脫形而出的是一枚金色的文字,事實上,那比起文字來,倒更像是一枚圖紋要來的更多一些——這枚文字輕飄飄的落在了姜乾青的身上,立時便成為了一環一環的纏繞在姜乾青身上的枷鎖,不過擁有著像是太陽一樣的金色的光芒,以至於會讓人不自覺的忽視掉其禁錮的本質。
「乖一些。」青年嘆了口氣,「看在娘娘的份上,我不會將你怎麼樣的。」
「雖然你的確……給我的計劃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原本躁動的三昧真火在一瞬間平息——又或者,更為準確一些來說的話,並非是「平息」,而是被另外的某種火焰洶湧的吞噬,因此而全部靜寂了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青年輕輕的拍了拍手,頓時有兩道黑影一左一右的出現在他的身後,單膝跪伏:「陛下有何吩咐?」
他們大半的身影都隱匿在黑暗當中,根本看不分明什麼;但是從那漆黑的剪影、從那根本不屬於人類所應該擁有的羽翼、鱗爪以及角還是能夠辨別出,這可絕對不是人類應該有的模樣,而是……妖怪。
「去收拾準備一下。」青年說,「我們大概在這裡待不了多久了。」
那兩個黑影當中便有一人似是極為驚訝的抬起頭來,聲音當中都透出來了幾分的驚異:「陛下?!」
「我們在西岐下謀劃這麼久,甚至還沒有開始收網;如果現在就收手轉移地方的話,相當於之前幾十年的努力全部都白費,我們做的前期準備與付出的遠比能夠得到的要多得多……」
青年便笑了一聲。
「那要怎麼辦呢?」他似乎是很好脾氣的問。
先前開口的妖怪見這位尊貴的陛下似乎並沒有要責備自己的意思,甚至還帶著鼓勵的詢問,當即心頭一陣激動,以為自己因為敢於發言而入了對方的眼,再開口的時候,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因為過於激動而不穩的顫抖。
「陛下,不如我們就在這裡……」他伸出手來,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目光當中盡是兇狠的意味,「這樣,就誰都不會知道了……」
青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撫掌而笑:「不錯,這聽上去倒是一個好主意。」
「那便交由你來做吧。」
開口的妖怪並沒有能夠察覺到自己的同事眼中的譏誚,他甚至認為自己這是被陛下看重的表現,摩拳擦掌的朝著姜乾青走了過來。
「人類。」這後來的妖怪並沒有見到一開始姜乾青身後紅蓮綻放、火焰幾可滔天的樣子,也沒有感受到先前姜乾青身周近乎能夠化作實質的可怕殺氣,便也錯誤的以貌取人,真的以為這不過是一個誤闖進來的、懂點法術的孩子,「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來了不該來的地方吧!」
他那明顯同人類有異的、宛如鐵鉤一樣的利爪朝著姜乾青伸了過來,像是要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少年直接給捅個洞穿,讓對方帶著秘密永遠的在這地下的影城當中被葬送。
從爪子上並沒有傳來那種熟悉的、刺入血肉的酣暢淋漓的感覺。
少年人帶著嘆息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其中並無多少的畏懼之色,反倒是混雜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和不經意的傲慢。
「同樣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對方說,「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錯誤的判斷了對手的實力,並且挑選了不正確的下手物件吧。」
那是這隻妖怪所能夠聽到的、最後的話語了。
只見原本環繞在少年身周的、暖金色的環形文字枷鎖驟然破碎,輕易的像是一碰就碎的窗戶紙。
就彷彿那東西其實從一開始就不能夠將少年束縛,他願意裝作被制服的模樣,只是為了試探一下他們的反應,看看能不能趁機偷襲一下什麼的……而這隻妖怪就是自己送上門的獵物。
現在想來,的確陛下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種漫不經心,而同僚的目光也彷彿在看蠢貨。他本以為是對方不懂的抓住表現自己的時機,沒想到真正的愚笨者原來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