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紀大些，估計已經六歲了的男孩子，盯著蔣嶠西身上挺括的西裝看了好一會兒：「你也是來追林老師的？」

另一個女孩，自然捲發，像大姐姐一樣摟著懷裡年紀小些的小朋友，她抬起頭大聲道：「林老師已經結婚了！而且林老師的老公頭腦聰明又很帥氣！」

「你怎麼知道？」男孩子小聲嘟囔。

「我媽媽講的。」女孩子說，又抬頭看了眼蔣嶠西。

連保育員和助教都抬起頭了。蔣嶠西不由得伸出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他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枚婚戒。

「請問林其樂老師去哪兒了？」他低頭專門問兩個大人。

保育員和助教也都是畢業不久的女大學生。那位保育員抬起眼，不自覺盯著蔣嶠西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她快速眨了眨眼，與身邊的助教相視一笑，她臉紅道：「林老師她真的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蔣嶠西點頭，「我想知道她去哪兒了。」

白馬班主教林其樂老師完成了一天的教學任務，她坐在辦公室裡記錄每位小朋友今天的工作進度，然後開始寫明天的工作計劃。

辦公室門被敲開了，林其樂一抬頭，她笑著站起來：「王月琳小朋友的爸爸媽媽是吧？」

蔣嶠西站在她辦公室窗外，窗子開啟了半扇，能聽見林其樂的聲音。

「蒙氏教育主要就是混齡班，」林其樂耐心對兩位家長解釋，「大的孩子呢，會主動帶小一點的孩子，小的孩子會不自覺去模仿大孩子，觀察大一些的孩子如何工作，這是給我們的孩子營造一個自我成長的空間。」

小朋友的爸爸突然說：「是不是有點像以前……我們油田幼兒園那種，整個單位的小孩全都在一起？」

「對對，」林其樂忙點頭應道，「我父母是電力企業的，一樣，我們小時候也在那種幼兒園裡，孩子少，所以都在一個班，孩子之間就像兄弟姐妹——」

她話沒說完，桌上電話響了，林其樂拿起話筒來。

「哎，小瑾還在班裡讀繪本，」林其樂對電話裡說，「有助教老師在那邊……好，你是，六點四十過來？那我一會兒去班裡看看。」

林其樂又與眼前這對父母談了一陣子，年輕夫妻放下了心來，連連道謝，林其樂與他們道別。

待人走了，她低下頭，拿出手機開啟微信，飛快打了行字。她放下手機繼續寫工作計劃。

蔣嶠西站在窗外，瞧林其樂的辦公桌，乾乾淨淨的，真有走入職場的樣子了：幾本書，幾疊資料夾，筆筒，綠植。他看到了桌頭上那張相框。

相框裡，是去年，蔣嶠西和林其樂，還有岳父岳母一家四口大年初一拍的一張全家福。

他低下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櫻桃在微信問：「你晚上幾點開完會回家？」

蔣嶠西撥出了一串號碼，把手機貼在耳邊。

林其樂繼續寫明天的工作計劃，頭也不抬，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來。

「你好，我是白馬班主教林其樂。」

對面沒聲音。

林其樂寫著字，又說：「您是哪位來接孩子的家長嗎？」

「林老師你好，」蔣嶠西說，「我姓蔣，來接我們家櫻桃寶貝兒回家。」

林其樂工作以後，對人說話都是輕聲細氣的，禮貌又有點客氣。

蔣嶠西忽然想，如果他失去她了，是不是就只能聽到她用這種語氣叫他的名字了。

林其樂回到白馬班裡，她蹲下了，對那位叫小瑾的小朋友說了幾句話。小瑾抬頭看老師，膝頭上攤開了一大本繪本，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用力點頭，兩個牛角辮翹翹的。

「對，他就是我老公……」林其樂笑著和兩位年輕同事解釋，「……快要辦婚禮了，他就從香港回來了……請柬剛印好，我明天上班拿過來……」

雨停了，蔣嶠西握住老婆的手，帶著她往幼兒園對面一條街上的停車場走。才剛過馬路，林櫻桃忽然撲上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一點兒「老師」應有的矜持都沒有了。

「你怎麼來了！」林櫻桃在他懷裡蹦跳，仰起頭高興不已，「也不提前說一聲！」

蔣嶠西垂下眼看她。

明明已經是從香港回來的第四天了。

「我本想昨天就來，」他說，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誰知道怎麼事情這麼多。」

林櫻桃忍著笑，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他的臉，她壓低聲音，美滋滋道：「我同事說你比照片上帥多了……她們都沒認出你！」

蔣嶠西聽著，轉頭朝紅綠燈看了一眼，好像挺受用的樣子。

林電工夫婦倆正在家裡忙做飯，林櫻桃一進家門，說：「爸爸媽媽！我們回來了！」她提著手裡的超市袋子，進廚房去：「我買醬油來了。」

蔣嶠西進門換鞋，他抬起頭，看到客廳電視機里正在重播《舌尖上的中國》。

林電工從廚房出來了，說：「嶠西，來來，你看這個請柬，要不要給你香港以前的上司、同事、同學和老師們送啊？」

林媽媽把菜裝盤，和林櫻桃說：「你爸在家寫了一天請柬了。」又回頭說：「老林，人家從香港過來參加婚禮，你要報銷機票安排酒店的呀！」

林電工在客廳說：「孩子結婚，是很有意義的一天！我就是問問嶠西，如果有什麼關係很親近的朋友，還是要請來，一起見證孩子的幸福。」

蔣嶠西把西裝外套脫了，他拿過岳父寫好的請柬一張張看，又看那份擬邀名單——裡面全是櫻桃小時候在群山工地的這個叔叔，那個阿姨，這個伯伯，那個奶奶的。

他笑了，抬起頭看見岳母把熱騰騰的菜端過來，他捲起襯衫袖口，站起來接：「媽，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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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釋：

＊《舌尖上的中國》：由陳曉卿執導，中國中央電視臺出品的一部美食類紀錄片。第一季於2012年首播，第二季于于2014年4月18日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