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即便低頭垂眸,也掩飾不住眉宇之間飛揚的傲氣。
凡事於她而言都在理所當然地走向成功,也許她會預料路途並不平坦,也許她會設想跌倒後要怎麼爬起來,但她絕對不會把失敗的可能性納入未來的計劃裡。
相比之下。
林城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他開始膽怯了。
本來就很離譜……和她莫名其妙展開的這段關係本來就很離譜,南轅北轍的性格,相隔一輪的年齡,截然不同的背景……沒有一樣是匹配的,讓他們黏著在一塊的不過是一個女孩被多巴胺衝昏頭腦的熱情,和一個男人寂寞了太久後的自我放縱。
在激素還盈滿頭腦的時候,她覺得真愛至上,但是在衝動退卻後,她只會為了現在的莽撞後悔。
她是被嬌慣長大的女孩,她是一個從頭到腳都被各種美好事物眷顧的人,美好的東西只有放在玻璃展櫃裡才能一直保持它的光彩,而他根本沒有擁有她將她捧在手裡的自信。
於是林城張開了口。
「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不用談了。」鹿眠扭過了頭,鎮定道,「我猜到你想說什麼了。」
林城:「我想說什麼?」
「你想花十分鐘的時間先訓斥我現在行為有多魯莽和不經過大腦,然後花五分鐘的時間跟我說我媽是對的要尊重長輩的意見,再來半個小時從各種現實因素來分析為什麼我們兩個不合適,最後勸我和你分手然後聽話回家。」鹿眠掰著手指數落道,「現實因素估計會老調重彈地搬出年齡、家世、性格之類的,然後又要回歸原點和我分析我對你的喜歡只是出於‘吊橋效應’,拜託……我們都認識多久了,這點事情我還猜不到麼?,你想要多少說辭,我來替你打草稿好不好?」
林城啞口無言。
鹿眠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你總是扯那些東西,但是你從來沒有說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回應她的是男人的一聲嘆息。
那估計是他窮其一生也沒辦法直接說出口的三個字,於是他抬起了手,靜靜地放在了她的側臉上,將她的鬢髮別在了耳朵後。
這對於鹿眠而言,已經足夠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相信我,你絕對比你想象得更喜歡我。為什麼要考慮現實?別人是別人,別人需要考慮現實,但是我會一輩子活在‘夢’裡,我有能力讓我們一起活在‘夢’裡,聽好了,就算我什麼都沒有,我也能從零開始創造一個讓你永遠醒不過來的夢。」
「你覺得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你既然不相信自己的話,不如來相信我吧?如果沒有安全感的話,就束縛住我吧。」
她的羽睫垂下。
「把我變成你的東西,不就好了?」
···
偌大的客廳裡,鹿霜正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地翻著手裡的書刊。
試了好幾次後也沒將內容看進眼裡,坐在一旁插花的管家抬了抬眼皮:「小姐下午把保險櫃裡的證件拿走了。」
「我知道。」鹿霜百般無聊地翻弄著書頁,「密碼還是我故意洩露給她的。」
「您這是默許她去找那位林先生了?」
鹿霜聞言,目光一凜:「談到這個我就來氣!沒有用的廢物!當年我可是隻花了兩個月就把她爸追到手了!你看看她,大半年了居然還沒拿下!我等了大半年!也沒見她把人給我帶回家!丟人!」
老管家面露詫異之色:「恕我直言,您真的不反對?」
「反對什麼啊?!她當年可是信誓旦旦跟我說這輩子都不結婚不生孩子堅決做個獨身主義者,她現在終於開竅了我巴不得早點把她嫁出去。」鹿霜看了看桌子上一家三口的合影,眼神忽然溫柔起來,「我以前沒能好好陪著她爸爸和她,我現在就希望她高興快樂,管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幹什麼,出了什麼事我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