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過身,用溼潤的眼睛看著他:「我家是那種……嗯……就是那種有點小錢的家庭,所以我媽控制慾就比較強,有些事情我不想按照她的意思辦。」
「比如說?」
「比如說她指定我要出去留學,還指定我讀什麼專業,還指定我要跟誰結交之類的。」鹿眠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在你聽起來肯定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我才不想說。」
她其實不是沒有想過和林城說說自己的情況,然而自從她聽過了林城年輕時離家的緣由後,自己的事情就沒辦法說出口了,畢竟同樣性質的一件事,於林城而言那是人生理想和家庭感情之間的衝突,於她而言就是一個叛逆期少女因為想跟母親對著幹的衝動之舉。
對比太過鮮明,說出去只會讓林城覺得她是一個又衝動又幼稚的的小女孩。
「還有呢?」林城問。
「還有什麼?沒有了!」鹿眠裝瘋賣傻道。
林城平靜道:「比如你的家庭背景。」
鹿眠察覺到了林城態度的不對,於是試探性地問:「你都知道了什麼?」
「網上能查到的程度。」林城說。
「哦。」鹿眠懊惱地垂下了頭,「那就是什麼都知道了。」
林城凝視著她:「為什麼之前從來不跟我說?」
「因為我怕你嫌棄我。」鹿眠悶悶道。
若是別人,還不一定,但是如果是林城,幾乎是可以斷定他又要往那本「我們不合適的十個理由」里加上一百頁的補充說明,她好不容易才跨過了「年齡」這道鴻溝,她可不想再花雙倍的時間再去解決「家世」這個問題。
索性先斬後奏了。
況且她都和家裡斷絕關係了,自己現在也能養活自己,就算不管原生家庭又怎麼樣?反正她已經是成年人了,還是經濟獨立的成年人,憑什麼還要扯東扯西的。
鹿眠越想越鬱悶。
……
林城看著眼前見事情敗露自暴自棄的鹿眠,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個微笑。
的確是夠幼稚的,明明通過溝通就能解決的問題,竟然還能鬧出「出走兩年」這種大陣仗。
估計還為了表現自己能夠經濟獨立,煞有其事地單方面斷掉了來自家庭方面的資助吧。
想起剛認識她那會兒,半個月都收拾不好自己的公寓,做個飯都能把房子燒了……在搞經濟獨立前倒是起碼做到生活獨立啊。
竟然還會害怕讓他知道她背景深厚,這到底是怎麼樣的腦回路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真是,夠「鹿眠」的。
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放在她身上,竟然就變得如此順理成章了。
林城越是回憶,越是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鹿眠看著男人前所未有的爽朗笑容,一時呆住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人如今笑得如沐春風,鹿眠只覺得心臟被誰狠狠地敲了一下,隨即後知後覺地猛烈地跳動起來,她是很喜歡他,只要看見他就會忍不住心跳加快,但是這次比之前都要猛烈,彷彿回到了對他產生異樣心情的那個下午……是啊,她就是因為他的笑容喜歡上他的。
鹿眠一向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那些令人害臊的話,此時卻因為對方的笑容覺得舌頭都有點打結:「你、你是在嘲笑我嗎?」
「是。」而林城這一次竟然毫不遮掩地承認了。
「不許笑。」鹿眠大聲道,「總之,你要為我負責。」
林城斂起了笑容:「負責什麼?」
「當然是嫁……不,娶我啊!」鹿眠再度翻出了帶出來的那本暗紅色本子,用力地指了指上面的「居民戶口簿」五個大字,「為了避免我流浪街頭,請讓我合理安家落戶。」
林城按住了她在空中揮舞的手,靜靜地凝視著她,嘆了口氣。
「你的母親並不贊成我們在一起。」他以極為輕淡的語氣陳述了鹿眠這一系列無厘頭行為背後所代表的事實。
果不其然,鹿眠聞言立刻不吱聲了。
她回視著他,半晌後,她垂下了眼眸。
「她不贊成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我從來沒聽過她的話,這次也一樣。」
她握住了林城的手,抬到了自己的嘴前,花瓣一樣嬌嫩的嘴唇廝磨著男人手腕上的靜脈,露出了狩獵中的豺狼才有的貪婪目光。
「沒有人能改變我的決定,我喜歡你,無論誰反對我都會一直黏在你身邊,除非你討厭我。別的事情你都不需要去想,你只需要將你的手給我,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