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也別無他法,鹿眠只好跟著劉乾到他座位去。
火車還在行駛著。晚上的火車車廂內已經關了主燈,大多數人已經東倒西歪地倚靠在了任何可以支撐自己身體的物件上,白日的人聲鼎沸化作了規律的呼嚕聲。
劉乾將鹿眠安頓在他的位置後,就自己跑去別的車廂替她找尋乘務員了。
鹿眠等了一會兒,無論是劉乾還是乘務員都不知所蹤,她心想應該提前向劉乾要個聯絡方式,轉念又想起了自己無論是手機還是錢包也落在了床位那裡,只好繼續託著下巴,等待他的歸來。
無所事事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鹿眠擠了一下午火車,晚上醒來後也滴水未進,她有漸漸感覺腹中的空蕩有些難以忍耐,抱著嘗試的心態,她摸了摸身上的幾個口袋,竟然從大衣的外口袋裡發現了兩千塊錢。
鹿眠猛然想起上次穿這件大衣時尚未離家出走,那個時候的她的確不把這點錢當回事,丟在哪裡也不必掛念在心上,這些曾經隨手亂塞的「零錢」對於現在的她卻是毋庸置疑的鉅款,她趕忙取出其中一張一百塊,把剩下的摺好,珍重地放回了大衣的內袋裡。
旁邊的人正好醒著,她朝對方借了筆和便籤,給劉乾留了一段話,就自己往就餐的車廂方向走去了。
就算是這個時間,餐車裡的人也是滿的,沒有一個空位,有些人乾脆站著吃飯,鹿眠找到點餐檯想要買份盒飯,卻被告知售罄,要到下一站才能補貨。
無奈之下,她只好要了一份泡麵,自己去開水機沖泡。
她一時沒考慮到老式開水機的出水量,飛濺而出熱水落在了手背上,讓她差點反射性丟下面,好在她反應還算迅速,憋著生理性淚水接完了一碗熱水,關上了水龍頭。
泡麵碗根本隔絕不了開水的溫度,她捧著那碗麵沒多久就覺得實在是握不住了,餘光正巧瞥見了有個人從座位上起身,立刻疾步向那個位置走去。
沒走出幾步,車廂忽然猛烈地抖動了一下,倒不至於把人顛翻,卻足以讓那一碗熱湯又潑出不少。
這會兒鹿眠終於沒忍住,眼見那碗泡麵就要從手中滑落,身後忽然伸出一隻修長的手臂,不偏不倚地扣在了碗上,將它從她手中抽走。
那手骨節分明,大而寬厚,鹿眠頓時屏住呼吸,幾乎不用回頭,都能從那隨之籠罩在身上的焦油味判斷出身後的人到底是誰。
這到底是走運,還是倒霉呢……
最後,腦子發熱的她選擇了最蠢的方式來應對當下的情況。
鹿眠開始逃避現實式地催眠自己,然後低著頭,強行無視掉存在感極強的男人,頭也不回,想要徑直溜走。
可想而知,還沒踏出第二步,就被身後的人像是拎小雞一樣拽著了後衣領。
林城看著還想繼續裝鴕鳥的鹿眠,沙啞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泡麵也不要了?」
···
現在的情況有些詭異。
不大的餐桌,鹿眠和林城……以及劉乾對坐著。
一向面對任何情況都能鎮定自若癱著冷臉應對的鹿眠絞著自己的衣袖,窘迫和難堪一覽無餘。
林城抿著嘴唇,面上一派嚴肅,而唯一沒摸清楚情況的劉乾有點傻眼,他先是偷偷瞥了一眼林城,然後被自己的前任隊長一個眼刀嚇得立刻收回了視線,又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鹿眠,結果迎上了一雙充滿了怨氣的眼神。
劉乾一臉茫然,他只是替鹿眠去找乘務員時正巧在別的車廂碰上了林城,後者原本見到他,還打算裝作不認識無視到底,結果在他提到車廂上偶遇到鹿眠時,又黑著一張臉問他發生了什麼。
劉乾素來沒什麼心眼,一開始聽鹿眠說林城和她不熟,想也沒想就信了,在林城要他火急火燎帶他回去找鹿眠時,又隱約意識到兩個人關係沒鹿眠說的那麼輕描淡寫,直到現在坐在這裡,他才察覺這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孩和自己的前任上司不止沒那麼簡單,簡直是關係匪淺。
劉乾算半個新人,只跟了林城一年,後者就停職離隊了,不過一年時間也足以讓他摸清楚林城的性子,林城在隊裡的時候就是一個鮮少表露情緒的人,平日裡可以解讀為平日近人的敦厚寡言,訓練時又變成了不苟言笑的冷峻嚴厲。
所以現在劉乾很清楚,林城是生氣的,如果物件是以前隊裡哪個不長眼的隊員,估計現在已經被「教育」一頓了,哪需要像是現在這樣憋著自己慢慢消化著火氣。
所以這個叫「鹿眠」的姑娘到底是自家隊長的誰?
他跟林城是同一個地方出身的,對林城家裡的情況也有所瞭解,以前他可從來沒聽過林城家裡有「鹿」姓的親戚,當下立刻排除了遠方侄女之類的猜測。
莫不是……
劉乾立刻搖了搖頭,將那個恐怖的猜想甩在了腦後。
不行,他得信任自己隊長的道德和品格……再怎麼離譜,林城也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要知道鹿眠看上去再怎麼樣也才十八九歲,而林城才三十五歲啊!
可是這麼一算,雖然不可能,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啊?!
萬一隊長真的做出這種事情,他以後該拿怎樣的目光看待鹿眠?他又該拿怎樣的目光看待林城?他又該叫鹿眠什麼才對……?
這邊的劉乾內心已經波濤澎湃,那邊的林城和鹿眠還在進行無形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