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遠遠不夠。
以前尚未和家裡斷絕關係時,這點錢只夠她在評星餐廳吃頓好的,脫離父母后,這六千塊錢就得細細地掰成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況且她現在還有更加遠大的目標,只是每個月賺個溫飽費根本不能滿足她。
公司打完款後順便通知了一下新的工作,時薪回到了正常水平,天上掉餡餅的數量是有限的,她也不介意,見和自己課時不衝突,就接了。
期末迫近,就算是鹿眠,也不能像是之前那樣遊刃有餘了,再加上工作繁忙,她每天只好榨乾了一切空閒的時間在圖書館裡補習功課。
至於林城。
晚上回到家中時,鹿眠總會久久地對著牆壁發呆。
一想到他與她之間只有一牆之隔,那股想要見他的心情就更加熾熱。
自從上次在他家大吵大鬧了一番後,她就再也沒去上門叨擾過了。
他沒有明言拒絕,但是態度已經表露得足夠充分了,況且他最後那番話,一直駐留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想要問清楚,卻隱約意識到那是他不願意掀開的傷疤,這樣矛盾的心情讓她一時半會兒不知道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
當又一輪週末到來時,鹿眠看了看日曆上那被她早早圈定好的時間,又數了數自己戶頭上的四個零,總算是有了點底氣,敲開了林城的家門。
對方開門看見她,先是一愣,不過表情馬上又變回了一如既往的無所謂,甚至比之前還要冷漠和疏離。
他甚至沒有開口問她上門是來幹什麼的,只是安靜等待她道出自己的來意,跟陌生人一般。
「林先生,大清早打擾您,實在是非常抱歉。」鹿眠握了握拳頭,深呼吸一口氣,「那麼我就單刀直入了,我希望佔用一下你今天一整天的時間。」
鹿眠不敢抬頭,自然也看不見林城剎那間露出的錯愕神情。
她只知道絕不能讓林城再次拒絕自己了,於是從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了準備好的殺手鐧,遞到了林城面前。
「今天是我生日,如果你拒絕我的話,我會很難過。」
她舉著自己的身份證,手指在出生年月日下比劃著,生怕林城不相信她的話。
「會難過到現在回去哭個五六個小時的程度,今天是我生日,請你不要在這一天拒絕我。」鹿眠又重複了一遍。
不知作何回答的的林城,憋了半天,才吶吶道:「生日快樂。」
鹿眠朝他伸出了手:「生日禮物。」
林城垂眼:「不好意思……我並不知道……」
「有的。」鹿眠認真道,「我一開始就說了,請你將你今天的時間送給我。」
她頓了頓,聲音弱氣下來,帶著希冀和卑微:「準確來說,請問你,願不願意,就今天一天,和我約會?」
死纏爛打也好,利用對方的同情心也無所謂。
她實在是不知道怎樣做才是對的,那就只好那麼卑鄙無恥了。
任性可是年輕人的特權,當然要充分利用自己的特權。
林城遲遲沒有回答,鹿眠只好繼續道:「你之前說我不瞭解你,我承認。」
「所以在我生日這一天,」她朝林城伸出了手,跟個敲門要糖的孩子一樣,固執倔強道,「請你允許我擁有一個瞭解你的機會。」
她全程不敢抬頭,生怕自己一旦抬眸,就會瞥見到林城或是為難或是拒絕的神情,哪怕只有一點點,她都會瞬間喪失所有勇氣轉身回家抱頭痛哭。
而這漫長的沉默,實際上已經象徵著結局了。
鹿眠咬了咬嘴唇,仍然倔強地將手懸在空中。
不到最後一刻,她是不會放手的。
……
看著眼前的鹿眠,林城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個許久未見,自己已經認定形同陌路的人,突然又出現在眼前,一開口就是這樣勁爆的要求,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這是來自女孩的報復,在他點頭答應的那一剎那,她就會冷著臉唾棄他一聲自作多情,接著揚長而去。
可他明明清楚,鹿眠這番話到底有多少分可信度。
把一個女孩子逼到這份上,他還在因為這些算計而猶豫,未免也太無恥了。
可你要清楚,現在答應她等於什麼。林城心底有個聲音在他耳畔說道。
明知道自己無法回應,卻給予對方希望是最令人唾棄的做法。
但是,就一次也好。
林城凝視著女孩額角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晶瑩汗水,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鹿眠聞聲猛然抬起了頭,冷不防看見了男人冷硬的臉龐無限柔和下來後的模樣。
一如她那日在甜品店的夕陽下窺視到的笑容,就連眼角的褶皺,都被溫柔細細地填滿了。
她想起來了,她就是在那一刻,因為這個表情,明白自己喜歡上了林城的。
明明什麼也沒說,但是眼角那歷經了三十五年積累下的滄桑卻在告訴著鹿眠:
——噯,真是拿你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