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磨蹭了一個上午,總算是把嚮明礬送走了。

鹿眠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得向林城表達一下謝意。

她還沒完全從高燒中緩過來,渾身有氣無力,卻還是把妝容化得一絲不苟,把自己的每根頭髮都搭理得妥帖順滑,才猶豫地敲了敲林城的家門。

沒等多久,門就開了。

鹿眠正在腹中練習著準備好的說辭。

在抬眸看見男人冒著青黑色鬍渣的下頜時,又將它們忘了個乾淨。

「有事麼?」

他其實一直都是這樣四平八穩的聲線,態度也一直都是慵懶而疏遠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鹿眠總覺得林城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

是不是因為她早上的舉動太沒有禮貌了?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鹿眠背在身後的手忍不住捏緊了,「就是昨天的事情,謝謝你。」

林城別開了目光:「只是正好有多餘的菜,再不料理掉擺在冰箱裡就要壞了,順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鹿眠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嘴唇,逐漸有些焦躁起來。

又來了,無論她說什麼,這場談話也基本上結束了,接下來大機率只是重複無意義的寒暄,不過是她表示感謝而他表示順手之勞的死迴圈而已。

「還有什麼事情麼?」林城見她沉默不語,便想匆匆地單方面結束這場對話,「沒事的話趕快回去休息吧。」

言罷,他準備關上門。

不想女孩在門關上之前猛然伸手按住了門縫:「有。」

好在有她之前用腳擋門的前車之鑑,林城不敢將門關得太快,才在夾到鹿眠手之前止住了關門的動作。

他張了張口,正準備一如既往地訓誡一下這個做事不過頭腦的女孩,卻不想映入眼中的是鹿眠逐漸溼潤起來的雙眼。

亮晶晶的。

「你知道我臉上這個妝花了我多長時間麼?」

「啊?」林城被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弄得一頭霧水。

「四十五分鐘,底妝、眼線、睫毛膏、眼影、腮紅……我對著鏡子花了四十五分鐘,才化完了這個妝,在這之後,我花了二十分鐘才卷好了頭髮,做好了髮型,花了十分鐘才決定穿這身衣服來見你。」鹿眠逐漸拔高了聲音,「你以為,我花那麼長的時間收拾自己,就是為了和你道聲謝謝,然後在三分鐘之內就滾回家裡卸妝睡覺嗎?」

「……」林城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道,「那你是想做什麼?」

心跳得很快,她覺得頭腦有些發熱,眼前也逐漸模糊起來。鹿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羞恥讓她不敢繼續去看林城的表情,那灼人肺腑的感情又逼迫她繼續將藏在心中的話一字一頓地繼續道出。

「我想跟我喜歡的人多說幾句話。」

「我希望他多看我幾眼。」

她深呼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再度仰起頭。

「能不能,不要一下子對我那麼好,一下子又對我那麼冷淡?」

那明亮而真摯的目光猶如一股無形的力量握住了林城的脖子,讓他一時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她其實根本不需要花費那麼多時間裝扮自己,年輕就是她最好的資本,更何況她的姿容,即便沒有脂粉,也足夠美麗了。

誰都向往美好的事物,他也不例外。

然而女孩就像是一團火,那份無畏和率直的熱情是林城早已喪失的東西。

靠近火,就要做好被灼傷的準備。

所以林城的心中滋生出了一絲膽怯,他不像是她,他沒有資本揮霍,也不想因為她的一時興起而受傷。

正是因為知曉這份膽怯從何而來,林城所以才更加深刻地意識到,相比起眼前年輕純粹的鹿眠,小心謹慎在計較得失的自己是何等的無地自容。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吃過午飯了嗎?」

「沒有。」鹿眠立刻回答道。

「進來坐一下吧,我給你做點東西吃。」

···

這不是鹿眠第一次叨擾林城了。

可無論多少次,坐在心儀物件的家中仍然是一件讓人無法放鬆的事情。

她的目光掃過林城家中的每一個擺件,最後落在茶几上的菸灰缸上,上面還夾著一根吸到一半沒有燃盡的香菸。

看來她敲門敲得並不是時候。

看著那根火星還沒完全泯滅的香菸,鹿眠的腦子裡不可控制地幻想起林城吸菸的畫面,夾著煙的手,以及抿著香菸的嘴唇。

那蒼白的嘴唇曾經貼在這個菸頭上,這上面也許還殘留著他的津液。

鹿眠屏住了呼吸

她左右望了望,看見林城還在廚房案臺那邊忙碌著,便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將那根菸拾起。

自己在幹什麼……要是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認為是變態吧?

但是,指尖摩挲到那微微凹下的痕跡,和若有若無的黏意時,鹿眠的心跳又開始侷促起來。

好想……

好想就這樣……

在她即將抬起手,含上那根香菸之前,林城端著一杯熱茶從廚房走了出來。